在玉小剛那布滿血絲的眼眸深處。
倒映而出的并非眼前冰冷堅硬的石板路。
也不是周圍那些面目可憎、肆意嘲笑他的族人面容。
往昔如潮水般涌來。
在他的眼中,只有幼時的自己。
彼時的他,小小的身軀同樣站在這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上。
承受著整個家族的冷眼與唾棄!
那時候。
年少的他,心中滿滿都是對未來的瑰麗憧憬。
幻想著自己能憑借努力。
在魂師的世界中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為藍電霸王龍家族帶來新的榮耀。
改變他人對自己的看法。
可現(xiàn)實卻如同一把無情的鈍刀。
一次次殘忍地將他的夢想狠狠碾碎。
每一次的希望落空,每一回的冷嘲熱諷!都如同沉重的鐵錘,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道難以磨滅的傷痕。
時光匆匆流轉(zhuǎn),數(shù)十年如白駒過隙。
他,玉小剛,竟再次回到了那個黑暗的時光節(jié)點。
命運的巨輪無情地將他拖回了原點。
痛苦和屈辱如同形影不離的鬼魅,緊緊纏繞著他,讓他無論如何掙扎,都永遠無法掙脫這如影隨形的枷鎖。
當(dāng)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
坐著輪椅回到這片曾經(jīng)寄予厚望如今卻只剩絕望的族地。
悲哀地發(fā)現(xiàn),一切都未曾改變!
族人的歧視依舊,嘲諷依舊,冷漠依舊。
原來...
他從未離開過那個被眾人厭棄的黑暗深淵。
玉小剛陰沉著臉,眼眶中布滿血絲,淚水在其中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雙手緊緊握住輪椅的輪子。
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就這樣緩緩地朝著族地最角落的住處靠近。
他的住處,倒也不是破敗不堪,搖搖欲墜。
每個月都會有專人前來打掃。
這或許是家族給予他這位族長之子最后的一絲憐憫。
勉強維持著他那所剩無幾的體面。
那屋子孤零零地佇立在這偏僻的角落,被整個世界遺忘。
四周高墻聳立。
沒有任何人的目光會投射到這里,宛如一座無形的牢籠。
將他這個丟人現(xiàn)眼的廢物困在其中。
“咔嚓!”
玉小剛費力地推開那扇略顯陳舊的院門,輪椅緩緩滾動。
終于進入了這個陽光明媚的院子。
私密的環(huán)境,溫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那顆冰冷絕望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
正當(dāng)玉小剛準(zhǔn)備起身關(guān)門時。
變故突生!
那門后,竟毫無征兆地生長出血色的藍銀草。
如同一條條靈動的血色蟒蛇。
瞬間將半掩的門用力推了回去。
“嘭——!”
一聲巨響,在這寂靜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玉小剛的目光瞬間呆滯。
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眼前的這個植物...
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藍銀草,可又與他記憶中的藍銀草截然不同,那詭異的血色,透著一股詭異而危險的氣息。
“小、小三?!”
玉小剛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期待,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老師,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呢。”
一道戲謔的聲音,從屋檐下悠悠傳來,那聲音中不帶一絲一毫的尊敬,顯得有些沙啞、且低沉。
玉小剛聞言,立即抬頭看去。
布滿血絲的渾濁雙目猛地一縮,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只見屋檐下的柱子上,倚靠著一個身穿血色斗笠的少年。那少年神色戲謔,眼神中帶著瘋狂不羈,以及玉小剛從未見過的輕視!而這人,竟然正是他當(dāng)初乃至到現(xiàn)在,都曾引以為傲的弟子——唐三!
此時的唐三,變化堪稱天翻地覆。
原本烏黑的頭發(fā),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血色,而且長長了不少,如血色瀑布般披散在肩頭。
面容變得越發(fā)俊朗,卻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仿佛常年被黑暗籠罩。若不是那顯眼的血色藍銀草武魂氣息,就連玉小剛,都不敢輕易相認眼前的這個少年,就是自己曾經(jīng)的得意門生。
那雙眼睛,此刻滿是血光。
燃燒著兩團血色火焰,身上、周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之氣,讓人不寒而栗。
“小三,你、你現(xiàn)在...”
玉小剛顫顫巍巍地看著唐三,嘴唇蠕動,想要詢問些什么,可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哽住了一般,千言萬語堵在心頭,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能感覺到。
曾經(jīng)那深厚的師徒情分,似乎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間,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師,我現(xiàn)在很好!”
唐三嘴角微微上揚,臉上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笑容。
陷入了某種瘋狂的愉悅之中。
“我從來都沒有這么好過...強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涌上來!”
唐三張開雙臂,好似在擁抱力量。
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強大氣息,讓玉小剛不禁膽寒。
居然讓他有種面對玉羅冕的感覺。
玉小剛心中震撼不已。
怎么也不敢相信,僅僅不到兩年的時間,唐三竟能從魂帝突破到魂斗羅?!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可眼前的事實卻讓他不得不信。
“小三,你、現(xiàn)在是什么修為了?”
玉小剛強忍著內(nèi)心的震驚與不安,不可置信地詢問道。
“呵...神子大人現(xiàn)在剛突破魂斗羅不久。大師...好久不見啊...”
一個沙啞虛弱至極的聲音突兀響起。
緊接著,玉小剛屋子的房門被緩緩打開。
同樣一輛輪椅緩緩駛出。
在輪椅上坐著的人,竟然也是玉小剛的老相識。
“你是...魂風(fēng)?”
玉小剛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實在是眼前之人的變化太過巨大。
眼前的魂風(fēng),那模樣竟和他有些相似。
原本烏黑的頭發(fā)變得有些花白,亂糟糟地糾結(jié)在一起,身體更是瘦弱得不成樣子,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將他吹倒。
那副眼鏡,有些歪斜地戴在臉上,顯得滑稽又落魄。
看起來像是得了某種不治之癥。
那張面龐總是不自覺地抽搐著,口中不時溢出口水...好似在忍受著什么極大的痛苦那般。
玉小剛又將目光投向身后那個推輪椅的家伙,不禁脫口而出。
“雪崩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