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抬眸望她,深邃眼眸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悠遠與沉滯,似藏著現世浮沉的重量。
須臾,他抬手替她將頰邊垂落的碎發輕輕別至耳后,指尖沾著暮風的微涼,低啞出聲:“淺淺,等你想起過往,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底瘋長著執念,多想她能記起來,記起從前相守的朝朝暮暮,記起那些眼底眉梢都盛著柔情相處。
可轉念又自嘲地勾了勾唇,他自已,不也一樣記不起這一世之前的種種前塵嗎?
裴煜視線緩緩移向窗外,江寒已將那癡顛和尚穩妥安置在馬背上,身姿挺拔地候在一旁。
“陛下。”姜若淺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語氣里藏著難掩的不安。
裴煜眼底的沉郁盡數褪去,神色瞬間溫和下來,覆上她的手背安撫道:“無事,淺淺,一切有朕。”
于他而言,只要姜若淺在身側,無論身處哪一世,無論記不記得過往,都沒有半分區別。
只是心底最深處,總空落落惦念著那一世。
那里還有他們的一雙兒女,濯兒與華兒,定還在原地,日日等著他們的父皇母后回去。
*
遲暮的霞光鋪染天際,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漫過冗長的山道。
走著走著,天邊最后一抹亮色徹底沉落,夜幕沉沉壓了下來。
馬車窗外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鳴,清越空靈,在寂靜的山谷間反復回蕩,愈顯周遭靜謐。
姜若淺心頭微動,輕輕撩開車簾,入目皆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唯有江寒與隨行暗衛各舉一盞火把在前開路,跳動的火光劈開夜色;
余下便只剩馬車轅前懸掛的一盞羊皮燈,暈開一圈昏黃細碎的光暈,堪堪照亮前路丈許之地,在顛簸里輕輕搖晃。
姜若淺望著那點搖曳火光,微涼指尖蜷了一下,輕聲道:“陛下,我們不是回皇宮嗎?”
裴煜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外袍裹住她肩頭,掌心暖意熨帖:“這里離皇覺寺更近一些,明早在回宮。”
他下巴抵著她發頂,鼻間是她發間淡淡的蘭草香:“累了吧,靠朕身上先睡會兒,待到了朕喚你。”
姜若淺靠在他胸膛,聽著沉穩心跳,不安稍減,忽然想起方才的癡顛和尚,小聲問:“陛下尋的那和尚,真是有些怪,他那眼睛?”
裴煜眸色暗了暗,握著她手腕的指尖摩挲剛剛癡顛和尚送的佛珠:“朕對他也不甚了解,淺淺,你只管放心,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話音剛落,車外忽然傳來暗衛低喝,馬蹄輕亂。
裴煜瞬間繃緊脊背,將她護在身后,沉聲問道:“何事?”
江寒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陛下放心,是幾只夜梟突然沖出來驚了馬,已無事。”
虛驚一場,姜若淺卻又攥緊了他衣袖。
裴煜轉身,把她抱起放在膝頭,讓她少些顛簸,也好睡:“睡會兒吧。”
姜若淺在這種陌生境況下,還是比較依賴他。
她已經沒有裴煜初抱她時那般緊繃。
靠在他的肩頭,闔上眼,不一會兒便呼吸綿長。
裴煜執起她的手放在膝頭,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的指節。
車內懸掛的小燈,昏黃燈光落在她恬靜睡顏上,他輕聲呢喃,似說給她聽,又似自語:“淺淺無事的,朕會帶你回去,濯兒和華兒……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江寒的聲音隔簾傳來:“陛下放心,是幾只夜梟驚了馬,已然無事。”
雖是虛驚一場,姜若淺還是害怕的攥緊了他衣袖。
裴煜轉身將她打橫抱起,置于膝頭,既減顛簸,也讓她好安睡:“睡會兒吧。”
*
馬車停在皇覺寺外之時,姜若淺還睡得正沉。
裴煜取過榻上羊絨薄毯將她裹得嚴實,躬身抱她下車。
足尖剛踏馬凳,姜若淺便醒了,抬眼正撞見方丈率全寺僧眾躬身接駕。
她輕掙著身子:“陛下,放臣婦下來吧。”
落地后,她低垂下頭,往后縮了縮,如今她還是崔家少夫人,若被人認出跟陛下親密,流言蜚語于她和裴煜皆是禍患。
她不知,方丈早從裴煜口中,知曉了二人的前世今生。
方丈向裴煜見禮后,亦朝她合十頷首示意。
不多時,江寒引著癡顛和尚近前。
方丈見了癡顛和尚,陡然一驚,萬沒想到傳聞之人竟尚活在人世,忙閉目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隨即躬身行禮。
一行人入寺,方丈引癡顛和尚去了禪房,裴煜則牽住姜若淺的手,緩步踏入大殿。
殿內神佛莊穆,檀香裊裊。
“淺淺,跪下。”
裴煜扶著她在蒲團上落跪,聲線沉而鄭重,對著諸佛朗聲道:“神佛在上,我裴煜愿和姜氏若淺,愿生生世世相攜相伴,生死不離。”
言罷,誠心叩拜。
姜若淺沒想到裴煜會啟誓。
姜若淺徹底怔住,她不記得前世,只當這些時日他的萬般示好,不過是男子慕色。
裴煜叩拜起身,見她怔怔望自已,眼底漫開寵溺笑意,伸手扶她起身。
出了大殿,裴煜溫聲叮囑:“朕要去見方丈,讓德福先帶你去察房,那里備下了素齋。”
姜若淺點頭,由德福公公引著往后院走。
裴煜這邊進入方丈的禪房。
方丈欲起身,裴煜淡淡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落座后,帝王一雙懾人的鳳眸看向癡顛和尚:“你應該知曉朕為何會尋你?”
癡顛和尚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絲笑意,那種笑出現在只有兩個眼窟窿的臉上有些怪異。
“陛下是為了與陛下同行的姑娘。”
他既然知曉姜若淺,裴煜便把自已來到這一世的緣由簡單講了一遍,話末道:“那水晶球被摔碎后,中間流出一滴血,隨后朕的皇后便昏迷了。”
癡顛和尚垂下眼皮,嘴里默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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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放心,雖想盡快完結,還是會耐心把故事寫周全,不會匆匆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