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著打在吉普車的頂棚上,泛起一陣刺眼的光。
程麻子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車門把手,可李山河那冰涼的目光像是一顆釘子,死死把他釘在了原地。
周圍全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那些從哈爾濱帶來的好漢們,這會兒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來。
二憨正把一個倒霉蛋按在泥地里,那條大舌頭舔在那人的臉上,滿嘴的倒刺把皮肉刮得鮮血淋漓,那人連氣兒都不敢喘,兩眼翻白。
“李老板……山河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程麻子臉上的麻坑都在打顫,他把那兩個大鐵球隨手一扔,舉起了雙手。鐵球掉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給這局面敲了個喪鐘。
“我有話說,但你這耳朵長得有點高,我怕你聽不見?!崩钌胶訌能図斏弦卉S而下,輕飄飄地落在程麻子跟前。
他反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抽得極重。
“啪!”
程麻子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兩米多,重重撞在吉普車的輪胎上,滿口的牙松了一半,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捂著臉,眼神里透著股子陰狠,但在李山河那柄黑漆漆的勃朗寧面前,那點狠勁兒縮得比王八頭還快。
“這一巴掌,是教你啥叫客隨主便。”李山河走過去,用皮靴踩在程麻子的胸口,稍微一用力,就聽見程麻子喉嚨里發出咯兒、咯兒的響聲,“帶著這么多人進我朝陽溝,你是當我不存在,還是覺得這大興安嶺的法律姓程?”
“我是聽了……聽了哈爾濱周家的信兒。”程麻子費勁地擠出幾個字,“周家大公子說這礦原本是他們家的祖產,讓我來幫著收回來。山河兄弟,我就是個跑腿的,你放我一馬,這鍋我不背了?!?/p>
“周家?”李山河瞇起眼睛,心里過了一遍。
哈爾濱姓周的不少,能跟大毛老礦扯上關系的,怕是只有那個搞進出口貿易的周家。
不過這會兒他沒心思深挖,這幫外來戶要是不一次性打服了,以后朝陽溝的安生日子就別想過了。
彪子這時候拎著那個大胡子從人堆里走了過來,跟拖死豬似的往地上一扔。大胡子的肋骨估計斷了三四根,疼得滿頭大汗。
“二叔,這幫癟犢子都收拾利索了。一共三十八個,跑了兩個,剩下的全在這兒蹲著呢?!北胱影盐辶胪绨蛏弦豢?,吐了口唾沫,“咋處理?是埋進山溝子里當肥料,還是讓二憨挨個兒給他們‘放放血’?”
那一地蹲著的漢子們一聽“放血”兩個字,齊刷刷打了個冷戰,有人當場就哭出了聲,求饒的聲音在村口響成一片。
李山河收起槍,看了一眼那三輛解放卡車,又看了看這幫人身上的行頭。這幫人手里雖然有幾桿土槍,但更多的還是那種為了壯聲勢用的冷兵器,真要拼命的沒幾個,全是沖著程麻子許諾的那點金磚來的。
“秦爺,帶人過來吧!”李山河沖著土崗子后頭喊了一嗓子。
秦大隊長帶著二十幾個拿著老套筒和紅纓槍的民兵走了出來。這幫老少爺們剛才躲在后面看傻了,他們哪見過這種陣仗?尤其是二憨那威風凜凜的樣子,讓這幫莊稼漢對李山河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把人都給押到村頭的曬谷場去?!崩钌胶臃愿赖?,“衣服全給我扒了,就留個褲衩子。這些車和家伙事兒,全充公,算給咱村里添的集體資產?!?/p>
程麻子一聽要扒衣服,老臉漲得通紅:“李山河,你不能這么干!我好歹在道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這讓我以后怎么混?”
“你以后還想混?”李山河彎下腰,盯著程麻子的眼睛,“今兒個你要是不把那周家公子的底細交待清楚,我就讓你光著腚在這朝陽溝跑三圈,然后再把你送進縣里的局子。你自已掂量掂量,是臉重要,還是命重要?”
程麻子徹底塌了架子,他知道,今天這栽頭,是實實在在地撞在了南墻上。
曬谷場上,三十多個大漢光著膀子縮在一起,北風一吹,那是一陣接著一陣的哆嗦。朝陽溝的婆娘們也跑過來看熱鬧,對著這幫城里來的“爺們”指指點點,笑聲里全是嘲諷。
李山河坐在大隊部的長條凳上,面前擺著程麻子那輛吉普車里的皮包。里頭沒多少錢,倒是有一張手繪的草圖,上面圈的地方正是黑瞎子溝的那個礦洞。
“說吧,那周公子怎么跟你聯系的?”李山河彈了彈那張紙。
程麻子縮在角落里,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含混不清地說道:“是……是在道外的老道外菜館見的。他給我看了半張殘圖,說是黑瞎子溝里藏著大毛人留下的鈾礦。他許諾我,只要把礦占了,不僅給我五萬塊現大錢,以后礦上的收益分我一成?!?/p>
“鈾礦?”李山河心里一動。
他手里那本筆記上也提到了這個詞兒。
這玩意兒在八十年代可是國家一類戰略物資,真要是扯上這東西,周家這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們這是想在國家眼皮子底下挖墻腳。
“除了這張圖,還有什么?”
“沒……沒了。他就說讓你消失。他還說……說你只是個鄉下倒爺,仗著膽子大發了點小財,只要一嚇唬就軟了?!背搪樽诱f到這,看了看窗外正在那舔爪子的二憨,心里把那周公子全家都問候了一遍。
這他娘的叫一嚇唬就軟了?這明明是摸了老虎屁股!
李山河站起身,在屋里轉了兩圈。周家既然盯上了這礦,這程麻子只是第一波,肯定還會有后續。
“秦爺,這幫人你先看著,管飯不管飽,讓他們在村里修水渠。至于程麻子……”李山河看向程麻子,露出一抹冷笑,“我要你給他回個信,就說事兒成了,讓他親自來接貨?!?/p>
程麻子愣住了:“你……你想釣魚?”
“魚不魚的我不知道?!崩钌胶幼叱龃箝T,看著天邊最后一抹余暉,“但我李山河的家門口,不留隱患。既然他周大公子喜歡做夢,那我就送他去地底下做個夠?!?/p>
夜里的朝陽溝格外冷,李山河站在院子里,看著二憨在那大口大口地撕扯著野豬肉,心里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他在黑土地上摸爬滾打,靠的不是狠,是理。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得用獵槍說話。
這白山黑水,從來只認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