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也沒正眼瞧她,手指頭在柜臺玻璃上點了點:“最好的奶粉,給我來兩箱。別拿那些受潮結塊的糊弄我。還有那個棉布,要細軟的,給孩子做尿介子的,給我整五匹。還有那個……”
李山河指了指掛在墻上最高處的一塊紅白格子的毛呢料子:“那個料子不錯,給我全包了?!?/p>
爆炸頭愣住了,手里的瓜子都掉地上了:“同……同志,那毛呢料子可貴著呢,十八塊錢一尺,還得要布票……”
“票沒有,錢管夠?!?/p>
李山河從兜里又掏出一把錢,這次還夾雜著幾張外匯券,“夠不夠?”
“夠!夠!太夠了!”
爆炸頭這會兒眼睛里哪還有什么傲氣,全是小星星。
這外匯券可是好東西,在黑市上那可是能換不少錢的硬通貨。
“趕緊著,把東西給我打包。彪子,過來搬東西!”
李山河這一嗓子,整個供銷社的人都看過來了。
那些原本還在為幾尺布票跟售貨員磨嘴皮子的老鄉們,看著這豪橫的架勢,一個個那是目瞪口呆。
張寶寶這會兒早就鉆到副食柜臺那邊去了。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她指著玻璃柜子里的水果罐頭、大蝦酥、麥乳精,那是指點江山,激揚文字,“都要!我都要!”
那邊的售貨員看著這小姑娘這副架勢,再看看那邊正在揮金如土的李山河,二話不說就開始裝袋子。
田玉蘭和吳白蓮看著李山河這么個花法,雖然心疼,但也覺得解氣。
剛才進門那售貨員那眼神讓她們心里不舒服,現在看著那售貨員點頭哈腰的樣子,這心里頭那股子郁悶氣早就散了個干凈。
“大姐,你看那雙皮鞋。”
薩娜突然指著鞋帽柜臺那邊的一雙黑色高跟皮鞋,眼神里有些渴望。
草原上的姑娘雖然習慣了穿靴子,但這種城里女人的精致物件,對她們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李山河耳朵尖,聽見了。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那雙鞋,那是上海產的牛皮鞋,款式在這年頭算是頂時髦的了。
“拿出來試試?!崩钌胶記_著那邊的售貨員揚了揚下巴。
“我也要!我也要!”琪琪格也不甘示弱,指著旁邊一雙紅色的,“我要那雙紅的,跟火似的,好看!”
這一通大掃蕩,足足折騰了半個多鐘頭。
彪子那兩只手都提滿了大包小裹,脖子上還掛著兩網兜罐頭,跟個移動的貨架子似的。
李山河看著這戰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錢花出去,心里舒坦。在這物質匱乏的年代,能憑著自已的本事讓家里人想買啥買啥,這就是爺們的本事!
從供銷社出來,彪子把那一大堆東西好不容易才塞進紅旗車的后備箱。
那后備箱蓋子都差點蓋不上,還得靠彪子用屁股在那硬頂了兩下,“咔噠”一聲才算是鎖死了。
這時候也到了飯點兒,街上飄著一股子煤煙味和飯菜香。
張寶寶摸著自個兒那干癟的小肚子,扯著李山河的衣角就開始哼哼:“當家的,包子……我的大肉包子……”那模樣,活像是個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媳婦。
“走走走!吃包子去!”李山河大手一揮,領著這幫娘子軍直奔國營飯店。
這鎮上的國營飯店就在供銷社斜對面,門臉不大,玻璃上貼著紅紙剪的“歡度春節”四個大字,雖然離過年還有段日子,但那喜慶勁兒一直沒揭下去。
一推門,一股子熱浪夾雜著濃郁的燉肉味和蔥花爆鍋的香氣撲面而來。
屋里頭人不少,大多是穿著工裝的工人或者是路過的干部。
幾張圓桌面上油膩膩的,那幾個服務員穿著白大褂,雖然不白了,但那嗓門是一個賽一個的大。
“幾位?吃點啥?先買票后吃飯??!”
李山河找了張靠窗的大圓桌,讓媳婦們坐下。
他走到窗口,也不看那黑板上寫的今日供應,直接沖著窗口里頭喊:“給來三十個肉包子!要純肉餡的,別給我摻粉條子!再來個紅燒肉,燉得爛糊點的,整個小雞燉蘑菇,再來盆酸菜白肉血腸湯,油水要大!”
窗口里那個胖大廚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個大鐵勺,一臉詫異地瞅著李山河:“三十個包子?你們這幾個人吃得完嗎?那包子一個個都有拳頭大!”
“讓你整你就整,哪那么多廢話?吃不完我兜著走!”
李山河把錢和糧票往窗口臺子上一拍,“再給那邊的桌子上加兩個菜,算我的!”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桌,那是幾個看著像是在這附近修路的老民工,桌上就擺著幾個窩窩頭和一盤咸菜。
大廚一看這架勢,知道是遇上不差錢的主了,立馬把頭縮回去,吆喝了一聲:“好嘞!三十個肉包子,硬菜三道,馬上起鍋!”
等包子端上來的時候,那場面確實壯觀。
三大盤子白白胖胖的大包子,冒著騰騰的熱氣,那面皮上都浸著油光,看著就讓人流哈喇子。
張寶寶那是真不客氣,抓起一個就往嘴里塞。
那包子燙手,她一邊倒騰著手,一邊嘴里呼呼地吹氣,一口咬下去,那一包油滋滋的肉湯直接滋了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流。
“哎呀媽呀!真香!”
張寶寶含糊不清地喊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這就是我想的那個味兒!當家的,這包子是你欠我的那個味兒!”
田玉蘭拿手絹給她擦了擦嘴角,無奈地笑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也不怕燙禿嚕皮了?!?/p>
李山河看著媳婦們吃得香,心里頭也高興。
他自已也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這年頭的豬肉那是真香,沒有瘦肉精,沒有飼料味,就是純粹的肉香,配上那發得暄軟的面皮,這一口下去,給個神仙都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