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羅。”溫主任見羅浩在，便和羅浩抱怨道，“你看看消化內科，像什么樣子！患者的膽囊已經切除了，診斷也很明確是肝膿腫，你們醫務處有明確規定，肝膿腫患者去消化內科治療。”“這種患者還要送到我這來，簡直就是亂彈琴！這就是推為患者，剛好你在，你說說醫務處是什么意見。”“溫主任，我馬上和林處長匯報這件事。”羅浩壓低聲音說道，“您先把患者收進來，別把患者晾在走廊里。”“這！”溫主任一瞪眼睛。“我的意思是組織一次全院會診，咱當面把話說明白，患者轉過去。至于能不能治好，和咱普外科沒關系。現在是消化內科做的有毛病，推諉患者不管什么時候都是不對的，可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患者晾在走廊里啊。”溫主任想了幾秒鐘，招呼道，“陳勇，你把患者收進來。”“小羅，你跟林處長匯報還是我親自來？”溫友仁對羅浩的處理很不滿意，撇著嘴甕聲甕氣的問道。親自？羅浩聽溫主任這么說，差點沒笑場。溫主任真是拿自己當回事，親自這個詞聽起來有些滑稽。“溫主任，我先匯報一下，瑣碎的事情比較多，林處長知道大概，然后您那面表明個態度，施加一下壓力就行。”羅浩很貼心的給了建議。見溫主任還是不滿意，羅浩微笑，“我會建議全院會診的規模大一點，只要相關科室或是和老年病相關的科室全都來。咱當著全院各科室主任的面把事情說清楚，這事兒消化內科辦的不地道。人多點，下次她們再這么干的話也會有顧忌。”“對！把全院的主任都喊來，看看消化內科是什么東西。”溫主任低聲贊同。羅浩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他的心坎里。在溫友仁看起來，這事兒就是消化內科故意推諉患者。自己治不好棘手的病人，然后假借患者20年前做過膽囊切除術，讓患者來普外科住院。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20年前，患者20年前做的膽囊切除術，和現在的肝膿腫有什么關系！扯淡！！溫主任特別滿意的看著羅浩，覺得這小伙子簡直太出色了，一眼就看到了問題的實質并且愿意幫普外科出頭，而不是和稀泥。“小羅，辛苦了。”溫主任很難得的說了一句辛苦。“溫主任，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先忙著，我去匯報一下情況。”羅浩并沒有直接回醫務處，而是幫著陳勇把患者收進來，盡可能的了解到更多信息。根據羅浩自己的判斷，以及診斷輔助ai計算出來的確定診斷，羅浩認為污水池綜合征的診斷無誤。不過羅浩知道事關重大，問清楚病史，知道20年前的手術也是在礦總做的，他去了一趟病案室。直到找到那份“古老”的病歷，羅浩的臉上露出一絲篤定的微笑。回到醫務處，羅浩先和林語鳴匯報了患者的情況。“手術是20年前外科國華老主任做的，我還去了一趟病案室，把當年的病歷借了出來。”“20年前……那時候能寫病歷就不錯了，基本都是實習生亂抄。”林語鳴問道，“有價值么？”“有！”羅浩拿出一本泛黃的病歷，放到桌上，“大病歷、病程記錄沒有任何參考價值，但手術記錄看筆跡和寫大病歷的人不同，我覺得應該是當年國華主任自己寫的。”“哦？！”林語鳴眼前一亮。現在是電子病歷，主任、術者都很少寫手術記錄。當年可是手寫病歷，國華老主任能手寫手術記錄，一定有原因！“患者的情況有些特殊，雖然診斷膽囊炎、膽囊結石，可手術的時候國華主任沒有簡單的膽囊切除，還做了高難度的膽管十二指腸側側吻合的操作。”“國華主任寫的很清楚，患者有膽總管泥沙樣結石，所以做了膽管十二指腸側側吻合。”林語鳴找到手術記錄那一頁，輕輕翻動。歲月荏苒，這本病歷自從入庫之后再就沒被翻動過。病歷中飄出清淡的霉味兒，無聲的告訴后人當年發生的一切。“現在患者怎么診斷？”林語鳴徑直問道。“污水池綜合征。”“？？？”林語鳴頂著一腦袋的問號。“這病也叫做盲端綜合征、盲袋綜合征、盲窩綜合征，是膽總管十二指腸側側吻合術后一種少見的并發癥。是指膽總管十二指腸側側吻合術術后由于食物殘渣、結石等蓄積在膽腸吻合口至vater壺腹部形成的盲袋內，從而引起一系列的臨床癥狀。”林語鳴大略能明白羅浩描述的內容。“需要外科手術治療么？”“從前是，需要外科干預治療。但最近十年，主要用內鏡乳頭括約肌切開術，就是俗稱的erc術式再加膽道清理進行治療。”“內鏡啊。”林語鳴的手在病歷上輕輕敲打。一束陽光照進來，光線中，陳舊的病歷里的灰塵飛起，輕輕飄蕩。林語鳴在沉思。打蛇打七寸。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把溫友仁一棍子打死，即便不死，也得讓他在礦總抬不起頭。敲打溫友仁只是其中一個目的，林語鳴還想借機發展新技術。聽羅浩說的很棒，可關鍵是這病林語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十年前的膽囊切除術，術后并發癥拖延了那么久才爆發，林語鳴本來下意識覺得可能性不太大。但他心里對羅浩的信任與日俱增。眼角余光瞥見羅浩，林語鳴有些恍惚，不知不覺中羅浩已經是大小伙子了。光影之中，恍惚看見了曾經的那位老友。羅浩和他爸長的真像。“大舅，還有疑問么？我覺得可以咨詢一下劉老師，要是劉老師也拿不準的話……”羅浩見林語鳴不說話，以為他有顧慮，便給出自己的建議。“還需要做什么檢查？”林語鳴問道。“磁共振胰膽管造影。”“行，伱和溫友仁怎么說的，再跟我說一遍。”羅浩再次復述了一遍自己和溫友仁溫主任的談話，一字不落。“帶患者去做檢查，一定要診斷明確，絕對不能含糊。你拿不準，就告訴我，我咨詢省里的專家，當然，你也可以咨詢你老師。”林語鳴低聲說道。“好。”羅浩離開，林語鳴面前的a4紙上寫滿了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字。拿起手機，林語鳴把電話打給劉副主任。“老六，你說二十年前的膽囊切除術，要是有并發癥的話是不是早就該出現了。”簡單描述后，林語鳴問道。“林老大，一般來講膽總管十二指腸側側吻合術后5年內是并發癥出現的高峰期。20年么，也不是沒有過。”劉海森回答道。但話鋒一轉，劉海森很輕松的說道，“林老大，不是你給的診斷，也不是你們礦總的主任們給的診斷，是羅浩，我沒猜錯吧。”“……”林語鳴一怔。“這病不常見，膽總管十二指腸側側吻合術怕是你們礦總做不了了。”劉海森道，“連手術都做不了，就別說20年后的并發癥了。”“是羅浩告訴我的，我拿不準，這才問問你。”“接下來做核磁是對的，確診后有幾種解決方案。從前是外科手術解決，難度大，風險高；最近石主任做了幾例下面地市醫院送來的類似患者，效果都不錯。”“！！！”林語鳴眼前一亮。“erc的設備你那有么？”劉海森問道。“有。”林語鳴戲謔道，“前些年礦區有錢，幾乎所有新設備只要提要求就給買，還是最先進的。那時候可真好啊，沒現在這么多破事。”“害~小十年了，還能用么？”“應該能用，雖然在吃灰，但每年廠家來保養我都跟著。”林語鳴道，“erc可以解決，是吧！”“嗯，但得資料齊備。這樣，林老大你也不懂，我跟羅浩溝通。”你也不懂，這話有點嗆人。但林語鳴沒往心里去，上大學的時候比這難聽的話多了去了，都是日常，都是日常。況且這是實話實說。掛斷電話，林語鳴拿著筆，在a4紙上劃來劃去，鬼畫符一般寫著接下來要做什么。溫友仁？嘿！老子給你好看。…………羅浩和溫友仁“匯報”，說服他給患者做磁共振胰膽管造影。溫友仁的水平只停留在簡單的膽囊切除術、胃大切、腸道切除、吻合上，高難度的胰管、膽管方面的診斷、鑒別診斷可以說一竅不通。他欣然應允。幾個小時后。患者經過抗炎對癥治療，疼痛有所緩解。羅浩和陳勇帶著患者去做磁共振胰膽管造影。等影像出來后，陳勇皺眉看著屏幕中的圖像，“羅浩，肝內、外膽管內存在輪廓不清的低信號充盈缺損，應該有異物。”“嗯，考慮是膽總管十二指腸造口處存在導致梗阻的腸內容物。”“果然！！”陳勇手握拳，丹鳳眼瞇成一條線，盯著屏幕，“我師父說患者很可能是做過膽總管十二指腸側側吻合術！影像證明師父是對的！”羅浩點點頭，姜文明真心很厲害，脫離臨床有些可惜。但沒辦法，人各有志。“我就說，肯定是溫主任錯了。羅浩，你們醫務處沒什么表示么？”陳勇問道。“表示？要什么表示？”羅浩問道。“臨床治病，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黑白分明！”說到黑白分明的時候，陳勇的眼神異常堅定。他沒戴三層口罩，俊朗的臉龐上仿佛寫著黑白分明四個字。“溫主任畢竟是主任，要考慮到他的面子。”羅浩含含糊糊的說到。“你們……真特么狗啊！！”陳勇憤怒。還真是容易生氣，羅浩微微一笑。“只要患者得到妥善的處置，治愈疾病就可以，難道不是么？”羅浩問道。“可以后呢？溫主任水平那么低，還肆意打壓其他醫生。我師父手術做的好，被他硬生生逼到門診去。”“門診也挺好，最起碼不用倒夜班么。況且你不覺得你心里有公器私用的想法么？好像也沒那么高尚。”羅浩懟了兩句，回頭開始準備影像資料。劉海森拉了一個群，把他自己、羅浩、林語鳴、石主任聚在群里方便談事。檢查各種資料，查無遺漏后羅浩把患者的云端發到群里。【石老師，麻煩您幫掌一眼，看看我們的診斷對不對。】【稍等，我看一眼。】幾分鐘后，石主任回了一條信息。直到把患者送回去，石主任才留了肯定的答復。羅浩的診斷正確，建議患者行經內鏡乳頭括約肌切開術+膽道清理術。再往后的事兒就不是羅浩關心的了。大舅準備收拾一下溫主任，要不然溫主任攛掇患者家屬告醫院的這種二五仔的事情真心過不去。“你們太過分了。”陳勇還一直啰嗦著，只是被羅浩懟了兩句后聲音小了很多。“還好，還好，最起碼患者有了診斷么。”羅浩安慰道，“林處長正在聯系請上級醫院的專家來做微創手術，你放心，病肯定能治。”陳勇面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但對羅浩依舊充滿了不屑。對這個認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年輕醫生，羅浩也有些好感。哪怕陳勇對自己一直很不屑，略有敵意。“走，抽根煙去吧，別生氣了。”羅浩把患者安頓好，拉著陳勇去防火通道。“無煙醫院！”陳勇的話說得很硬。“害，我可看你師父抽煙。”羅浩無所謂，笑笑，“走吧，別生氣。”陳勇瞄了眼羅浩，似乎想起什么，“勉為其難”的站起來。兩人出門，迎面走來一個一米七的美女，大約25、6歲的樣子，穿著卡黃色長外衣，絲襪，高跟鞋。就這身穿搭，加上現在的天氣，羅浩看見就打了個寒顫。美女的抗凍指數真心逆天。“你怎么來了。”陳勇站住，板著臉問道。“你說你，我還不能來了？耽誤你和小護士約會了么？”女人嫣然一笑，只開了一句玩笑，生怕陳勇生氣，柔聲說道，“給你送飯來了。”“……”看著女人手里遞過來的保溫飯盒，陳勇沒伸手接。陳勇不錯啊，還有人送飯，羅浩站在一邊看熱鬧。“寶，跟你說件事。”女人親昵的說道。“你說。”“我們再吵架，你能不能不生氣過來抱抱我，抱抱我就好。”女人嬌滴滴的說道，“我們是愛人，不是仇人，你別總板著臉。”“你知不知道那時候你比過年的豬還要難按？”陳勇問道。“你！”羅浩伸手，在后面推了陳勇一把。“一會還要準備全院會診的資料，趕緊的。”羅浩小聲提醒陳勇。陳勇意識到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他接過飯盒，和女人耳語兩句。女人笑顏如花，轉身離開。卡黃色的大衣似乎都笑成了一朵花，盛開的鮮花。來到防火通道，羅浩打趣道，“不錯，還有人送飯。我來醫院快兩年了，臨床也沒少接觸，就沒見過有家里人送飯的。”“沒意思。”陳勇摸出一根煙，沒給羅浩，自顧自的點燃，大咧咧坐在臺階上。“你這可是提上秋褲就不認賬，典型的渣男思維。”“扯淡。”陳勇道，“老子做事光明正大，開局就說好只談戀愛不結婚。”“呃……”“還不是饞我身子。”“艸！”羅浩真心不知道陳勇竟然這么自戀，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那姑娘看著不錯。”“智者不入愛河，除非遇見富婆。”“你這說話一套一套的都跟誰學的？”羅浩問道。“我師父。”陳勇說起姜文明的時候，語氣也柔和了少許。“……”“我師父說，最新的行善積德的方式有幾種——不勸人結婚，不勸人生二胎，不阻止人離婚。”“他單身？”“嗯，離婚五六年了。”羅浩想起大舅，按照姜文明的標準，大舅可不算行善積德。“好好寫病歷，等你寫完，我要審查一遍。”“！！！”陳勇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著羅浩。“你就會欺負人是不是？”陳勇不屑的說道，“溫主任你們不敢動，就知道欺負小醫生，一丘之貉。”“都是為了你好。”羅浩笑笑。“凡事都打著為你好的旗號，這也是機關的老爺們的口頭禪。還有一個是什么來著？對了，愿干就干，不敢就滾，不差你一個。有本事去兒科說啊，你看咱醫院兒科還能不能撐住。”“這么多牢騷話。”“牢騷話？我就是陳述一個事實。”陳勇已經把羅浩當成機關里的老爺們的一份子，一個字都懶得說。他掐滅煙，搖搖晃晃離開防火通道。羅浩沒理會陳勇，他要是好好寫病歷，等全院會診的時候他能變成小透明。否則的話，陳勇有可能會被溫主任拎出來擋槍。羅浩只對陳勇的師父姜文明有些好感，對這個到處拈花惹草、一肚子不合時宜的家伙沒有任何興趣。點燃一根煙，羅浩坐在防火通道的臺階上開始細致琢磨erc手術。礦總沒做過類似的手術，術前做一遍很重要。羅浩謹慎的使用著系統手術訓練時間。第一次手術，完成度70。羅浩轉瞬緩過神，籃網取石的時候有一個操作很難，需要精益求精。但這還是次要的。做過一遍手術羅浩才意識到有些耗材礦總未必有。盤算了一下后羅浩拿出手機，撥打了個電話。“尹經理，我記得三年前公司投資了一個醫療器械公司。”“羅先生，是的。”電話對面傳來一個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erc手術耗材那面有么？我需要，很急。”羅浩提出需求。當年賣掉比特幣后，羅浩把一部分錢放在香江的一家歷史悠久的信托公司。但富人死于信托。國內某植的信托公司讓很多高凈值家庭損失慘重，那之后羅浩拿出75的資金，一大半存入銀行做定期，另外一部分成立了兩家公司——羅林不動產公司、羅林投資公司。有職業經理人負責打理，羅浩也不需要操心。他隱約記得當年入股了國內一家醫療耗材公司，恰好現在有需要。羅浩瞥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33的幸運值閃閃發光。“羅先生，相關內容我在30分鐘內……”“不用那么詳細，如果有做erc的耗材，麻煩尹經理幫我找一份，我這面做手術用。要是沒有的話，臨時收購一家，或者通過醫用耗材公司的渠道幫我帶耗材過來，你看可以吧。”電話那面陷入沉默。“行，那就這樣，我這面忙著呢，等你消息，尹經理。”“好的，羅先生，如您所愿。”掛斷電話后，羅浩又一次進入系統手術室，開始手術訓練。幾分鐘后，羅浩心滿意足的離開防火通道。手術完成度100，雖然代價是系統手術訓練時間消耗一空，但羅浩依舊很滿意。回到醫生辦公室，陳勇悶頭寫病歷，一句話都不說，就像是不認識羅浩似的。羅浩也不在意，站在陳勇身后看他寫病歷。“喂，你能不能不站在我身后！”陳勇馬上抗議道。“早晚都得給我看，我代表醫務處入駐普外科。”羅浩淡淡說道。“！！！”陳勇終于理解了師父為什么選擇出門診。雖然門診也得和這些老爺們打交道，但相對而言打交道算少的。d！陳勇心里罵了一句，不再搭理羅浩。“小羅，你來一下。”就在陳勇百般別扭的時候，溫主任出現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招呼羅浩。陳勇第一次覺得溫主任看起來有些順眼。“小羅，全院會診參加的人夠多么？”溫友仁問道。“應該夠多。”“應該？那可不行。”溫友仁不高興，“消化內科仗著自己是上游科室，總把一些本來該屬于他們的疑難雜癥塞給我們普外科。這是歪風邪氣，一定要制止！”“溫主任您說得對。”羅浩微笑。“我建議，只是建議，希望小羅和林處長提一下。”“溫主任您講。”“這次全院會診我建議以大查房的形式弄，所有科室的主任都要參加。”羅浩笑的很開心，他看見溫友仁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然后跳下去。和林語鳴聯系，那面沒有絲毫阻力，最后全院會診定在階梯教室。4個小時內，羅浩做了一份t。雖然時間緊迫，但羅浩依舊有條不紊的完成這一切。在溫友仁的催促下，羅浩和他來到階梯教室。院內諸多科室的主任有一大半已經來了，他們表情嚴肅，覺察出來哪里不對勁兒，今天有大事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