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場長的話,讓大家沉默了一下。
雖然這樣說有種怯戰的感覺,但李場長又不是軍人,他不過是為了這些娃娃兵的安全著想。
在李場長看來,設備是次要的,生命才是第一位。
然而身為軍人的伍哲坤,肯定不會這么想。
“等運輸隊休整好,時間上來不及,前線局勢隨時都有可能惡化,我軍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不然就會陷入被動。”
伍哲坤的意思很明顯,哪怕回去的路再危險,也必須完成任務。
李場長吐了口煙:“我懂你的意思,不怕犧牲,堅決完成任務,但我的意思是,你們得有能力完成任務,如果白白把命丟在路上,那這種犧牲毫無意義。”
伍哲坤明白李場長的話,連經驗豐富的運輸隊都遭到重創,那他們僅有幾個人的情況下,要是半路遭到敵軍襲擊……
到時別說把設備運到前線了,他們連突圍都很困難。
伍哲坤頓時陷入矛盾中,他承認李場長說的對,可以犧牲,但不能是無意義的犧牲。
所以這件事,還需要慎重對待。
這時同樣身為軍人的馬大剛,先是看了陸城一眼,隨后走上前說道。
“這樣吧同志,我帶著鐵道兵陪你走一趟。”
伍哲坤突然像看到希望似的,抬起頭,一臉的不敢相信。
如果能有鐵道兵加入,那可就太好了。
他剛才也有這個想法,但鐵道兵承擔的是后勤運輸,送到林場便算是完成任務,再往前線送,已經不屬于人家的職責范圍了。
而他又沒有征調人家的權利。
馬大剛知道伍哲坤在顧及什么。
“我們鐵道兵也是兵,不但是建設時期的鐵道突擊隊,也是戰爭時期的鋼鐵運輸線。
所以,哪怕上級沒有讓我們執行送達前線的任務,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聽到馬大剛這樣說,伍哲坤立馬激動的握手。
“感謝,太感謝你們了同志,有你們的加入,我們肯定能完成任務。”
“我呢,不感謝一下為叔?”
伍哲坤看向說話的陸城:“老陸,你就別去了,留守在后方就行。”
伍哲坤到底是有私心的,他知道陸城和父親的師兄弟關系,再有就是…這是陸瀅的弟弟。
如果陸城真要出點什么事,他跟誰都沒辦法交差。
陸城笑著說了一句:“瞧不起我?”
伍哲坤很無奈:“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這不是去滑冰場打架,深入前線,一路上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伍哲坤絕不是在嚇唬,雖然陸城打架很厲害,可拳頭是硬不過子彈的。
“行啦,別婆婆媽媽的,我可不是一時沖動,這批設備要是不能安全送達前線,我這個負責人是不會安心的。
再說人多力量大,多一個人也能多一份保障。”
陸城說著,拍拍伍哲坤肩膀,湊到耳朵跟前又小聲說了一句。
“我姐讓我給你捎了幾封信,等會交給你。”
聽到這句話,伍哲坤瞬間眼前一亮,而這段時間,在前線戰場上,每天把神經繃得緊緊的,他太盼望這些信件了。
“那,好吧。”
一看大家都商議好了,李場長只好說道。
“唉,那既然你們決定了,我再說什么,反而影響士氣,卡車你們隨便用,哪怕我們林場不工作了,也得首先支援前線。”
李場長這話說的很有覺悟,陸城對他豎起大拇指,李場長嘿嘿笑了兩聲。
時間緊迫,決定了就要立馬行動,伍哲坤走向外邊,看向警戒的四個士兵。
“把設備裝車,我們準備返回。”
四個士兵站直身體:“是,班長!”
陸城驚訝了一下:“可以啊老伍,當班長了。”
伍哲坤笑了笑:“你別調侃我了,一個小班長而已。”
陸城不這么認為,班長雖小,但伍哲坤可沒有借助父親的關系,完全是靠自已升上來的,這恰恰證明了伍哲坤的能力。
看來這幾年的軍旅生涯,讓伍哲坤成長了不少。
夜色里,四輛卡車停放在鐵軌旁邊,伍哲坤帶來的四個人,加上馬大剛的鐵道兵,包括農場的工人,大家一起搬運火車上的設備。
這次戰線拉的很長,整個南部,涉及兩個省的邊境線,像林場這樣的后勤物資根據地,有很多地方。
所以為了保護根據地,不被敵人偵查到,必須趁天亮之前,把所有設備裝車,趕緊離開這里。
這次設備拉的不算多,四輛卡車強行夠用,隨后又用篷布遮蓋好,馬上發動車子。
這時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小時。
由馬大剛帶領的鐵道兵開車,伍哲坤幾個軍人分別坐在副駕駛,懷里抱著槍,時刻保持警戒。
陸城和伍哲坤坐在最后一輛車上,負責押尾。
“欸老伍,你這是什么槍?怎么看著跟那四個士兵不一樣。”
陸城伸手就要拿過來把玩,結果卻被伍哲坤躲開了。
“你別碰,我這是56式沖鋒槍,班長才給配一把,別給我碰壞了。”
陸城摸了個空,頓時有點生氣:“你大爺的什么意思,這么小氣,當班長了不起了!
來咱倆換換,我這可是雙管獵槍,猛的一批。”
伍哲坤嫌棄的看了一眼,堅決不換。
獵槍殺傷力是強,但殺傷距離太短,打打野獸還行,要是拿到戰場上,雙方距離那么遠,根本打不到。
為了不讓陸城再動換槍的心思,伍哲坤轉移話題的說道:“你不是說有信給我嗎?”
陸城回想起來:“啊,是,不過沒在我身上,前幾天交給一個負責后勤工作的趙營長了,我說讓他幫著打聽一下你呢,到時你找他要就行。”
伍哲坤頓時不樂意了:“那你不是唬我嘛,沒在你身上,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讓你來了,很危險的。”
陸城笑了:“行啦,我這不是為了給你個回信的機會嘛,你難道就沒有話想對寧寧說?”
伍哲坤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剛才忙著裝設備,等到前線又要立刻歸隊,只有路上這段時間,他才有點私人時間。
馬上從兜里掏出紙筆,一邊用牙咬開鋼筆帽,一邊說道:“那你等我一會啊,我確實有話想跟寧寧說,我會寫快點的。”
“不急,有的是時間。”
陸城把一只手靠在腦袋后面,隨著卡車左右晃著身子,車窗兩側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