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官方鐵血的態度展露無遺,會議場上的玄界人心里都有了掂量。
他們雖然是身負特殊能力,以及古老術數傳承的術士,但都不是山頂洞人。
每一個人都看得清夏國日新月異的飛速發展,看得到國家越來越強盛的實力和強大科技。
面對那些動輒便能使地動山搖的國家武器,玄界的人就是再怎么自負,也不敢說自已那點道行可以與之媲美。
這一點從兩次玄界議會的差別,也能看出。
幾年前的第一次玄界議會,官方對玄界各個勢力還是以拉攏、厚待的態度為主。
到了這次,還想拿腔作勢的世家直接被拒之門外。
不僅如此有些曾越過“紅線”、有過案底的術士和家族,更是徹底沒收到邀請函。
能坐在這間會議室里的人無一例外,生出了微妙的謹慎感:
夏國的玄界恐怕要變天了!
同樣認清形勢的魚尋川,失魂落魄坐回了位置上。
魚劍平的罪行擢發難數,‘信使’魚家也百分百脫不了干系,眼下已經無人在意他了。
“魚劍平…劍平……”道教協會的袁姓老道嘴里嘀嘀咕咕,咂么了半晌忽然一合掌:“我想起來了!我就說魚劍平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原來是他!”
場上大多人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鬧劇中心的三人身上,阮凝春也是如此。
她原本正聚精會神地看大戲,那袁姓老道合掌聲如同驚雷炸落,伴隨著中氣十足的聲音,把她嚇得身子炸毛般一抖索。
只聽袁老道語氣激動道:“就是上一代那個‘玉錦鯉’么!當時都說那年輕人是千年難出的玄界天才,聲勢很大,但沒過幾年他就突然消失沒了音訊。”
經他這么一說,在場的有些歲數的中年術士,都逐漸想起了些相關的記憶。
就坐在離小春不遠處的紙人張茂神情恍然:“是有這么個人……”
要知道玄界的天才有很多。
紙人張茂生前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更別提黎月茸、屈慎停、李鎮北……甚至是垂垂老矣的袁老道人,能坐在這張桌前的哪一個人,不都是天賦絕倫的人物?
但縱觀天下術士,要從天才之中再拔出不世之材,張茂能想到的第一個人,是自已四歲的師侄阮凝春。
她那一身通透又深不見底的靈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除她之外,第二人就是二十多年的魚劍平。
張茂記得自已和對方輩分相同。
在他才十幾歲的年紀,還跟著老頭子在老家巷子里的白事店隱姓埋名、每天剪紙扎骨磨練手藝時,那魚劍平已經在方內名聲大噪
不少人說他修行天賦極高。
說他若不是所生時代不對——生在這樣一個靈氣枯竭、玄界沒落衰微備受鉗制的時候,再往前百年,他指不定就能“鯉魚”躍龍門,修成大道位列仙班!
如今生不逢時,這條“鯽魚”再怎么通靈性,只要跨不過最后的那道坎,都終究僅是一條有些不同凡響的魚。
可惜,可惜!
故而魚劍平有“玉錦鯉”這樣一個稱謂,是對他少年天才的贊嘆,又未嘗沒有促狹的唏噓…
年輕的張茂聽多了同齡人的事跡,內心有好奇和向往,自然也帶著隱隱的不服氣。
他暗下決心,待老爺子同意自已出去闖蕩,他一定要會一會那位“玉錦鯉”。
誰也沒料到世事無常,短短兩三年后,那魚氏的天才便如流星隕落,突兀地銷聲匿跡。
就連張茂本人也因一次救人事故意外喪命,只能借著紙皮竹骨,像精怪游魂一般還陽于世間,跟著自家老頭兒隱居深山。
萬萬沒想到近二十年后再聽到那位同齡人的名字,竟是在當下的場景,在官方的罪案袋和通緝令里!
著實讓張茂吃了一驚。
袁老道作為道教協會的會長,很早以前就和夏國官方有所合作,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內情。
在白老的默許下,他將二十年前的往事和盤托出:“當年魚家那位天才并非虛名,他尤其擅長陣法一道,年紀輕輕就斗贏了諸多行內的風水大家,的確有自傲的資本……”
但或許正是這樣的天賦和不凡的家世傳承,讓他滋生出了極端的傲氣。
出門在外魚劍平都以神使的身份自居,他并不滿足只做一個凡人。
他想要像千百年前的術士那般,爭取一條“成仙”之路。
可這何其困難!
過去有人神,是因為老百姓在亂世中日子過得苦,需要有精神寄托造就的神明。
他們沒有錢,所以求神明賜予財富。
沒有文化和科技,才誤以為天災是神明之怒,開壇祭祀祈求風調雨順。
掌權者或無能或暴戾壓迫,他們便祈求沒有戰亂……
因此作為能夠諦聽天音的‘信使’,魚劍平最該清楚當下安定和諧的社會、生活幸福的人界,是無法捧出一個新神的。
然而他不愿接受這個事實,偏要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