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春節過后,曲荷的肚子已經快八個月。
因為她是子宮后位,肚子顯懷并不明顯,加上冬天穿的衣服多,不仔細看,都不像懷孕的。
晚上,曲荷靠在床頭,莊別宴在給她涂身體乳和防妊娠紋油。
到了孕晚期,皮膚容易干燥發癢,雖然還沒有出現妊娠紋,但是莊別宴還是每天給她涂。
“這里有點干,是不是癢了?”他摸著外圈一側的皮膚,又多涂抹了一些油。
為了監測寶寶的情況,家里早就備了胎心監護儀。
每晚睡前,莊別宴都要聽一次寶寶的心跳聲。
曲荷第一次見他這樣,還覺得有些好笑,但莊別宴對此卻異常執著。
這還是因為寶寶的第一次胎動。
那天早上,莊別宴在廚房準備早餐,忽然聽到臥室里曲荷一聲驚呼。
他以為出了什么意外,丟下鍋鏟就沖了進去,只見曲荷捂著肚子,臉上是又驚又喜。
“動了!莊別宴!寶寶剛才踢了我一下!好明顯!”
她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
莊別宴屏住呼吸,但是掌心下卻一片平靜。
他等了又等,遲遲沒有到來。
寶寶第一次清晰的胎動,他竟然錯過了。
肯定是失落的。
自那以后,似乎總是如此。
每次寶寶胎動,莊別宴總是不在身邊,這已經變成了他的遺憾。
所以他才會每天晚上都做胎心監測。
每次檢測完,他都會貼著曲荷的肚皮,絮絮叨叨:
“寶寶今天乖不乖?有沒有鬧媽媽?”
“要聽話,媽媽懷著你已經很辛苦了,不能再調皮,知道嗎?”
“爸爸在外面等著你呢,要乖乖的,平安健康地出來。”
曲荷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道:“你這是在自我安慰嗎?寶寶那么小,哪里聽得懂?”
莊別宴卻不那么認為,“我相信我們女兒能聽到。”
他對寶寶是女孩這件事,有著偏執的堅信,連曲荷都不知道他這自信究竟從何而來。
但家里的嬰兒房,從墻壁顏色到小床,衣物,玩具,清一色都是按照女寶寶的喜好準備的。
曲荷看他這么執著,也提過要不要做個性別鑒定,不然他到時候失望了。
但被他拒絕,“不管男孩女孩,都是我們的寶貝,我都喜歡。”
他嘴上說著,可私下里,他還是希望是個像阿荷一樣可愛的小公主。
平穩度過了前面的孕期,本以為等待生產就可以。
但是到了三十四周的時候,曲荷迎來了遲到的孕反。
孕吐,水腫,再加上孕晚期的恥骨痛,走路都困難。
她整宿整宿地睡不著,飯也吃不下幾口,情緒更是脆弱。
有時候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她都會破防哭。
莊別宴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心疼得不行,可偏偏他也不能替她承受,每次都只能在旁邊陪著她,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問了顏阿婆,還有莊留月,甚至重金請來產科專家,希望能幫上點什么。
可是他們都說這是孕晚期常見的生理現象,只能盡量緩解,無法根除。
看著曲荷被折磨得睡不著,莊別宴心底第一次后悔了。
早知道會受這樣的罪,當初他就不該同意要孩子的。
他這樣的焦慮情緒,一直持續到曲荷生產的那一天。
曲荷原定的預估生產期在三十六周左右。
但是過了那一天,曲荷的肚子還是沒有跡象。
在醫院住了三天后,又搬回家里。
那天晚上,曲荷也不知哪里來的無明火,突然嫌棄起樓下小米晚上睡覺打呼嚕聲音太大,吵得她心煩。
可是明明小米在一樓寵物房,房子隔音也很好,根本什么也聽不見。
孕晚期的情緒就是這樣,莊別宴什么也沒說,先安慰她炸毛的情緒,然后下樓抱著小米連同貓窩,送到了溫泉山莊的寵物寄養處。
而等他趕回來時,就看到曲荷靠坐在床上,捂著肚子,臉色有些發白。
“阿荷!”莊別宴心下一緊,快步走到床邊。
剛才莊別宴出去后不久,曲荷就感覺到肚子傳來一陣陣抽緊的感覺,還伴著隱隱的墜痛。
這和她之前偶爾出現的假性宮縮完全不同。
這次的感覺更強烈,更有規律,而且腰后面像是被車碾過一樣,酸脹得不行。
她摸了摸身下,羊水還沒有破。
本來想等這一陣過去,再去拿手機給莊別宴打電話,但剛想動一下,腹部又開始下墜。
她只能僵硬地靠在床上,等待這一波宮縮過去。
之前上孕婦課的時候,她預想過很多次生產時的情景,以為自己會害怕,會慌亂。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居然挺冷靜,甚至還在心里算著宮縮的間隔時間。
但是,她那自以為傲的堅強和冷靜,在看到莊別宴推門進來的那一剎那,土崩瓦解。
就像是獨自強撐的人,終于看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所有的委屈和脆弱瞬間決堤。
“莊別宴……”
她朝他伸出手,聲音顫抖,“我好像……要生了。”
莊別宴握住的手,極力保持著鎮定:“是宮縮了嗎?別怕,我在。”
“嗯……”
曲荷點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滑落,“應該是的,剛才已經疼了兩陣了,肚子又緊又硬,腰也酸得厲害……”
“好,好,不怕,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莊別宴安撫著她的情緒,先給連鞠萍和醫院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然后給曲荷穿襪子和鞋子。
曲荷這一陣宮縮過去,稍微緩了些,“莊別宴,寶寶要出來了,你期待嗎?”
“不怕不怕,我們馬上就去醫院。”
莊別宴似乎沒聽清她的話,一直重復著安撫的話。
曲荷這才發現他的手是顫抖的,連襪子都差點沒拿穩。
原來只是看似鎮定。
她笑了笑,又問了一遍:“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么?”
莊別宴這才茫然地抬起頭:“啊?”
“我說,寶寶要出來了,你期待嗎?”
曲荷看著他有些發紅的眼眶,重復道。
莊別宴看著她蒼白的唇,重重地點了點頭,“期待……阿荷,我很期待。”
可那雙給她穿鞋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曲荷原以為他一直是從容淡定的,可現在才發現,他也會有緊張害怕的時候。
從扶她下床出臥室,到上車,他不僅把自己的鞋子穿反了,甚至連手機都忘了。
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曲荷反倒成了更冷靜的那個,疼痛稍緩時,還有心思開玩笑:“莊別宴,看你這樣子,要不……我來開車?”
“不行,不行。”
“那你真的可以嗎?”
最終還是理智占據了上風,莊別宴通知了司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