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看著那個老人的手上密密麻麻,都是被凍裂的血口子,臉上更是連鼻涕都被凍在了胡子上。
他臉上露出了不忍之色,若不是被主人強逼著,誰能在這大冬天的冒著被凍死的危險,出來釣魚?
“……殺了”
可身邊的師兄燕然,卻突然說出了這兩個字!
“錚”的一聲弓弦響!
蘇信聽到燕然的話,毫不猶豫一箭射了過去。
打魚的老人剎那間被穿心而過,瞬間就倒在了冰面上。
在這之后燕然轉回目光,隊伍繼續向前……岳飛驚訝地看著自這位師兄!
等到他聽到馬蹄聲響,回頭就見蘇信縱馬過去,跳下戰馬來到了河面上。
之后他檢查了尸體,收回了羽箭,然后一抬手就把那個老頭塞到了冰窟窿里,眨眼間尸體就順著冰河沖走了!
等到蘇信回來之后,他擦干了寒鐵箭上的鮮血,重新收回了箭囊。
在這之后,他把這一樣東西交給了燕然……
那是一本粗紙訂成的小冊子,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一塊骰子大小的墨塊,看來是用來寫字的。
燕然翻開之后,見上面寫著一組一組的數字,他隨手就把這個冊子遞給了岳飛。
“這是……”
岳飛看了半天也沒看懂,詫異地向著小公爺看來。
“日期和冰面封凍的厚度,”蘇信在旁邊向岳飛說道:
“那個人假裝打魚,每天都在檢查河冰的厚度,這樣就可以知道冰面上什么時候可以通過戰馬和軍隊。”
“那是個金國密諜!”
“什么?”
這時岳飛吃了一驚,連忙又仔細看他手中那個冊子。
蘇信卻說道:“不用看了,我剛才已經看過了那具尸體。”
“他的頭發是后來蓄發起來的,但是在金國人經常剃發的部位,明顯頭皮的顏色曬得比較黑,手上還有射箭時帶扳指的痕跡。”
“哦……”
岳飛聽了之后,知道蘇信絕不會搞錯,立刻點了點頭,
在這之后,他又向轉頭向燕然問道:
“師兄你呢?你隔得這么遠,又不可能看到頭皮和扳指,你是怎么發現他是密諜的?”
“長期騎馬形成的羅圈腿……還有他用來撈冰的那根樹枝,上面有尺寸刻度,是用來測量冰層厚度的。”
燕然信口答了一句,隨后就讓蘇信把那塊墨趕緊扔了!
他都能想象得出來,每次寫字的時候,那個金國密諜還要用口水舔它……這玩意兒你用手拿著玩它干什么?不嫌惡心嗎?
“唉……”
聽到這里,岳飛不禁百感交集。
這一路上,他要學的可真是太多了。
自已這位師兄肚子里的秘密和知識,真是深不見底!
……
當他們再往前走時,燕然向岳飛低聲說道:
“之前就有金國將領完顏宗弼,跟著使團秘密潛入汴京,想必是在考察禁軍和汴京城防。”
“然后咱們又碰到了這個測量黃河冰層的密諜……在我家鄉有一句話,如果你看見一只蟑螂在外邊爬……那你碗櫥底下一定有一窩!”
“所以大宋境內,已經有大量的金國密諜在考察咱們的山川地勢,守軍情況……這說明距離他們進軍大宋,已經不遠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當燕然說完了這話,岳飛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此時他心中無比沉重,就在今天,他親眼看到了燕然說的一切。
師兄之前預料的那場大戰,正在醞釀積蓄著力量,隨時會撲面而來!
金國人絕不會放過富庶柔弱的大宋,在朝廷上下毫無防備的時候,這位師兄卻已經提前準備了那么多年!
如此苦心為國綢繆的英雄,卻被高俅李邦彥之流,壓在他的頭上。
朝中的君臣不但不去幫忙,還在七手八腳地扯他的后腿。
這讓岳飛心里,也暗自扼腕嘆息!
……
等到他們再往前走,越過河間府前面就是霸州。
這霸州是大宋的邊疆重鎮,緊靠著白溝河,在他們前方不遠就是宋遼兩國邊界了。
岳飛看著周圍的地勢,只見到處都是冰凍的水塘,長滿了蘆葦的沼澤。
他還在納悶,為什么小公爺走到這里,不去考察邊軍的防線?
想到這里,他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燕然卻裹緊了貂裘,坐在馬上閉目說道:
“鵬舉剛才看到的,就是防線了……”
“這就是咱大宋賴以防衛遼國的北方防線!”
不用睜眼燕然都知道岳飛是什么表情,他輕聲說道:
“這里地勢低洼,到處都是沼澤水塘,并沒有山川溝壑,所以也沒法據險防守。”
“因此在大宋初建之時,駐守在這里的軍隊,用了一個天才的方法防守此處。”
“……我不是在諷刺他們,確實是天才的方法。”
說到這里時,燕然笑了笑。他一回頭,蘇信就把酒囊遞了過來。
燕然喝了一口,擦著嘴角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大片蘆葦。
“當時的宋軍想辦法約束河道,四處灌溉河水,淹沒了這片巨大荒蕪的洼地。”
“這么一來,洼地就形成了難以逾越的沼澤,人馬一進去就會立刻陷在里邊,舉步維艱。”
“然后軍隊在這片沼澤地中間,留出了幾條旱路,這樣就可以集中兵力,主要防守這幾條路!”
“就是這片防線,保護了大宋一百六十多年……現在問題來了,鵬舉你能想到什么?”
“這條防線……不管用了!”
岳飛的回答卻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燕然向他笑著點了點頭!
在蘇信等人驚訝的目光下,岳飛神色冷峻地說道:
“以前這道防線防守的是遼國,但現在遼國即將被金國打敗,遼國的國土也會歸金國所有。”
“既然前面那個金國密諜在測量冰河,就說明女真大軍有可能是在最寒冷的時節,從北向南進攻大宋!”
“可女真人和遼國人不一樣,遼國在立國之后,從朝廷到軍隊就越來越像大宋。”
“可是女真人,卻是生長在遼國更往北的苦寒之地!”
“所以遼國大軍想攻打大宋,往往會趁著秋高馬肥之際而來,可寒冷對于女真人而言,卻是絲毫不起作用。”
“所以這片沼澤一旦冰凍就是一馬平川,金國軍隊也不會去集中兵力,攻打那幾條旱路,他們會趁著冬季冰凍,漫荒遍野趁隙而進……”
“所以防衛的大宋軍隊,起不到攔阻作用,女真人會長驅直入,一路跨過黃河北流和黃河東流,越過河間府直抵汴京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