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郁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主動迎了上去。
“侯副廠長,蔡主任,你們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郭守業和鄭懷遠,不過除了他們兩個外,還有主管后勤的侯勇,后勤主任蔡大鵬。
最后一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另一個副廠長的秘書,至于叫什么,他還真不知道。
侯勇笑著說道:“怎么?新郎官不歡迎我們?”
蘇郁白連忙擺手,臉上掛著一抹笑容:
“怎么會?你們兩位能來,那真是讓我這里蓬蓽生輝。”
“快請進!”
李富貴作為這次婚禮的大管事,聽到動靜也跟了出來。
聽到蘇郁白的稱呼,李富貴也有些驚駭。
鋼鐵廠副廠長,那可是對標副縣長的大官啊。
他們公社書記來了,都得低半頭。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蘇郁白加入鋼鐵廠連十天都沒有吧?
他一個采購員結婚,竟然把副處級的領導都吸引來了。
看樣子,還是不請自來的那種?
李富貴見他們已經說笑著走過來,連忙拿出當初接待公社領導的態度。
蘇建國聽到外面來了大領導,也跟著走出來。
侯勇一點領導的架子也沒有,態度那叫一個和善,拉著蘇建國的手笑容滿面:“你就是郁白的父親,我早就想見見你,當面感謝你了?!?/p>
“你可是為我們鋼鐵廠培養出一位真正的人才啊?!?/p>
蘇建國的養氣功夫其實還不錯,但是聽著這么大一個領導這么夸贊他老兒子,也難免有些受寵若驚。
可是面上也有光啊。
蘇郁白拽了拽郭守業:“郭哥,你這驚喜有點大???咋也不跟我打個招呼???”
郭守業苦笑道:“真不是我故意給你驚喜,是昨天開會的時候,他們兩個一聽你要結婚,說什么也要來?!?/p>
一個是他頂頭上司,一個是頂頭上司的上司。
他一個小小的采購科科長,又有話語權?
除非以后他不想在鋼鐵廠混了。
“王副廠長和張副廠長,原本也是要來的,可廠里一下離不開這么多人,就讓秘書代勞了?!?/p>
蘇郁白搖頭失笑,他倒不是嫌不請自來,對他來說,一輩子只結一次婚,自然是越熱鬧越好。
主要是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侯勇和蔡大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邊的閑聊已經結束,李富貴已經讓會計老方支上了賬桌子。
侯勇第一個走過去,拿出十塊錢遞了上去。
蔡大鵬和鄭懷遠也緊隨其后,全部都是十塊錢。
連幫人捎過來的分子,也是一樣的十塊。
確確實實的把石窩村的眾人給震驚到麻木了。
他們村辦個喜事,頂天了也就是兩毛錢。
會計老方握著毛筆的手,也有些哆嗦。
現在是災荒年,村里一年到頭,家里刨除吃喝,不倒欠生產隊工分都是好的。
有結余能攢下幾塊錢的,那都是家庭條件不錯的了。
李富貴壓下心里的震驚,招呼著侯勇他們進屋喝茶,自己也是找到了在一旁幫忙的李大川。
“讓你辦的事,辦清楚了嗎?”
李大川連忙點頭:“我已經讓人在周圍巡邏了,只要看到江家的人,就直接打出去?!?/p>
李富貴沉聲說道:“再多安排幾個人,今天這么多大領導來,一定不能讓老蘇家丟了面子?!?/p>
李大川忙不迭地點頭:“我馬上去安排?!?/p>
另一邊,郭守業從車座上解下來一個方方正正的包裹:
“老弟,這是你嫂子送給弟妹的結婚禮物?!?/p>
蘇郁白接過,有些疑惑地問道:“什么?。俊?/p>
他和郭懷遠的關系,但犯不上跟他客氣。
郭守業打趣道:“嫁衣有了,繡鞋怎么能不配上?”
蘇郁白有些尷尬:“郭哥你知道了?”
郭守業撇了撇嘴:“就他鄭懷遠那點小心意,我又怎么看不出來?稍微一試探就試出來了?!?/p>
“你小子也真是的,給弟妹買呢大衣怎么不找我?咱又不是辦不成?!?/p>
“正好你嫂子昨天去市里了,咱可不能被他們比下去,紅皮鞋,嶄新的。”
蘇郁白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跟你我就不客氣了,等會我多敬你兩杯。”
他不是沒想過給江清婉準備一雙紅皮鞋,但是他也問過鄭紅梅。
只不過省城也沒貨。
而且江清婉自己也準備了一雙紅繡鞋,倒不是剛需。
卻沒想到郭守業給他帶來一個驚喜。
當然,他也明白郭守業的意思,嘴上雖然是在調侃,但也是真的感受到了危機感。
郭守業開懷大笑:“那我可等著了,行了,你忙你的就行,不用招呼我們?!?/p>
.
十點,吉時到。
蘇郁白回屋穿上嶄新筆挺的黑色中山裝,蘇建國親自給他系上了大紅花。
“去吧!”蘇建國看著身姿筆挺,精神抖擻的蘇郁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吉時到,迎新娘子嘞!”李大川開口喊道。
鞭炮聲和鑼鼓聲在外面響起。
蘇郁白蹬著嶄新的自行車,帶著李大川和郭守業他們往老房子騎去。
石窩村的人能出來的幾乎都出來了,沒出來的,是因為實在沒衣服穿。
尤其是小孩,一點也不怕生,跟在后面嘴甜地道著喜。
蘇郁白也沒吝嗇,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硬糖塊拋了出去。
“來了來了...”
老房子離新宅子只有300多米的距離,那邊一有動靜,這邊就聽到了。
李翠花站在門口看著蘇郁白帶著好幾輛自行車過來,笑容滿面地沖院里喊道。
幾個大媽大嬸聞言連忙走了出來。
李大川見狀,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主動上前拉扯,最后以十塊硬糖和一個一毛錢的紅包的代價,帶著蘇郁白殺了進去。
走進里屋,蘇郁白看到坐在床上,一身紅衣的江清婉,一時間不禁看呆了。
江清婉頭上戴著一頂鮮艷的紅狐皮帽子。
身上是一件得體的紅色呢大衣。
沒有濃妝艷抹,瓷白肌膚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巴掌大的鵝蛋臉精致得如同工筆畫師筆下的仕女,內勾外翹的桃花眼瀲滟著春水般的波光。
四目相接的剎那,時空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要知道大紅色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了的。
蘇郁白也曾幻想過,江清婉穿上這身會有多好看。
可當他親眼看到的時候,之前幻想過的畫面,在這一刻全部推翻。
蘇郁白只覺心臟漏跳了一下。
而江清婉看到清秀俊逸的蘇郁白時,也是眼中微微一亮。
眼前少年的桃花眼如同藏著星辰大海,睫毛在眼瞼投下蝴蝶振翅般的陰影。
雙唇如三月桃花般,皮膚白皙卻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娘,反而在一身黑色中山裝的襯托下,更是多了一絲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