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世界。
圣火山內部,巖漿洞穴。
奔騰的巖漿越發的洶涌澎湃,巖漿拍打著巖壁,巖壁開始熔化,冒起滾滾黑煙。
此刻位于巖漿河流中心的平臺,幾乎已經被飛卷奔騰的巖漿所掩蓋。
天雷玄火金剛鎖法陣結界,依舊牢牢地守護著這個平臺。
僰玉渾身散發著淡淡的黑氣,站在巖壁石臺之上。
由于他所處的巖壁石臺位置較高,還沒有受到巖漿的波及,不過以現在巖漿上漲的速度,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覆蓋這處巖壁平臺。
此刻,僰玉的心神正處在另外一片世界。
沒有硝煙,沒有巖漿,沒有世俗的紛擾。
那是一片布滿鮮花與蝴蝶的山谷,天空蔚藍如洗,不見云彩。
山谷中有幾間竹屋精舍,一條小溪流從竹舍前涓涓而過。
這里就像是一片遠離世俗的世外桃源。
也是僰玉與神洛水此生最美好,最快樂的記憶所在地。
僰玉還很年輕,神洛水也很年輕。
這個時候,僰玉還不是人王羽,他還沒有挖去心臟修煉那令人悲傷的亡靈之術,也不是僰人族的大巫師。
神洛水也只是天巫族內一個普通的巫女,還沒有成為領袖人間萬族的巫女娘娘。
僰人族是巫族體系中的一員,他們生活在天云山脈與云巫山脈的交界處,也就是巫峽口那片區域。
天巫族雖然統領人間萬族,但天巫族的根基是在云巫山。
可以說僰人族與天巫族一直都是近鄰。
所以僰玉很小便認識了神洛水。
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這片位于天云山與云巫山之間的百花谷,便是他們情定之所。
他們在這里生活的時間不長,卻永世難忘。
此刻,一身白衣的僰玉,與一襲紅衣的神洛水,躺在布滿鮮花的山坡上,看著蔚藍的蒼穹,看著偶爾從二人身邊飛過的彩色蝴蝶。
“玉哥哥,族內傳來消息,讓我回去參加新一代巫女娘娘選拔。”
僰玉輕嘆一聲,道:“洛水,你能不回去嗎。”
“為什么啊,玉哥哥,難道你不希望我成為新一代的巫女嗎?”
僰玉輕輕地道:“不想。”
神洛水側轉身體,面對著身旁的僰玉,將手中的一朵小花插在了僰玉的耳朵上。
她笑盈盈地道:“玉哥哥,你別擔心啦,這一次巫女娘娘選拔,至少有數萬巫女參與,她們都比我厲害,我是不可能被選中的。我很快就會回來,到時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永遠生活在這里。”
僰玉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輕輕地道:“可是你偏偏被選中了。”
“什么?玉哥哥,你說什么?我會被選中嗎?”
“也許吧。”
“如果我被選中了,那玉哥哥你會等我一千三百六十六年嗎?”
“我會的。就算是一萬年,十萬年,我也會等的。”
“你騙人,你活不了這么久的。”
僰玉道:“那我就修煉可以讓人不死不滅的亡靈之術。”
“咯咯咯,玉哥哥,你要變成僵尸啦!好嚇人喔!”
神洛水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隨即她便站了起來,提著裙擺在山坡上追逐蝴蝶。
僰玉沒有動作,他只是閉上眼睛躺在山坡上,眼角有淚水溢出。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天夢根據他隱藏起來的記憶,以精神力編織出來的幻境。
今日的一切,早在三萬多年前,他便經歷過一次。
同樣話語,同樣的結局。
時間無法逆轉,他無法改變這一切。
多年來僰玉每一天都活在悔恨之中。
他覺得,當年若是自已留下洛水,洛水沒有回去參加巫女娘娘的選拔,那該多好啊。
神洛水不是巫女娘娘,自已也不是僰人族的大巫師。
他們就可以永遠地生活在這片山谷中。
也就沒有后面那么多事兒了。
也就沒有人巫大戰了。
洛水也就不會死了。
“玉哥哥,你怎么哭了?”
神洛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僰玉睜開眼睛,見神洛水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彎著腰看著自已。
僰玉輕輕的道:“沒有,只是風沙進了眼睛。”
隨即僰玉坐了起來。
神洛水坐在了他的身旁,道:“玉哥哥,如果你不想我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僰玉道:“我改變不了這一切,我們的命運早就被注定了。
這段記憶一直被我封印在靈魂的最深處,多年來我自已都不敢面對。
這一次能再見到你,我已經知足了,洛水,我不會對你食言,一萬,十萬年,我都等你,我會將你復活,我們會重新回到這里。”
神洛水面露狐疑,道:“玉哥哥,你在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明白呢?我又沒死啊,你復活什么?”
僰玉輕輕地嘆了一聲,轉頭看向神洛水。
真實,非常的真實。
縱然僰玉很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卻又是那般的真實。
回想著以前的記憶,是沒有這種真實感的。
以至于僰玉很多次都認為,自已回到了過去。
以至于僰玉遲遲不肯從這片幻境中掙脫出來。
他深深地看著神洛水,似乎想要將神洛水的樣貌永遠地印在自已的眼中。
神洛水臉上天真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被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慢慢取代。
她輕輕地道:“我一直都搞不懂你們人類的感情,尤其是愛與恨,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都沒有搞明白。
僰玉,你為了一個女人,付出了這么多,甚至將自已修煉成了非人非妖非獸非鬼的怪物,你覺得值嗎?”
不再是神洛水的聲音,而是略顯稚嫩的天夢的聲音。
僰玉沒有任何驚訝,他淡淡地道:“若是能和心愛的女子在一起,不論什么,都是值得的。”
天夢道:“如果我告訴你,神洛水復活,你就會死,你會用自已的性命去換她的性命嗎?”
“當然會。”
僰玉毫不遲疑地說著。
“若是神洛水復活后,失去了記憶,忘記了你,喜歡上別的男人,你還會如此堅定的想要將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