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賤妹腦海中浮現溫寧和嚴如玉母女倆相似的面龐,嘴角一彎,露出桀桀笑聲。
陰惻惻的。
同屋子里的其他女犯被吵醒了,語氣不善。
“嚴賤妹,給我閉嘴!大晚上的,笑得真瘆人!”
賤妹不聽,繼續笑個不停。
她腦海里已經出現自己報復溫寧和嚴如玉的美好畫面了。
有脾氣暴躁的犯人走過去推她,“別笑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賤妹正積攢怒意,爬起來就先下手為強,和人廝打起來。
但她一向陰鷙,不得人心許久,因此被群毆了。
在女警趕來制止之前,她被一把推搡,頭撞到墻壁上,陷入昏迷。
——
賤妹在茍家村被撞到頭開始,就重復做自己是嚴美娜的夢。
但夢里都是她受寵的經歷,她從小到大被賈淑芬、溫寧、嚴剛以及大毛二毛團寵的美好。
因此她一直堅信自己就是嚴美娜,就是溫寧和嚴剛的親生女兒,她的幸福日子就是被劉金蘭給破壞了。
可現在,她終于夢到后半截。
事情的變故是她大學即將畢業時,溫寧和嚴剛考慮到她的職業發展,參考專業老師的意見,決定送她去美國的茱莉亞音樂學院留學。
劉金蘭這個對她好的二嬸就私下找到她,遞給她親子鑒定,告訴她:她其實是她和嚴輝的親生女兒。
驚天噩耗。
嚴美娜的天都塌了!
她怕啊,她怕真相泄露,去留學的事泡湯,她怕她再也得不到溫寧和嚴剛的精心培養。
當時是2005年,她去美國留學的學費和生活費一年是五十萬左右。
劉金蘭和嚴輝哪能拿出這個錢?
只有做服裝生意開公司的溫寧能拿出來。
這時,劉金蘭承諾她不會主動說出去,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她能過得好,她畢竟是親媽,怎么砍也砍不掉的血緣。
嚴美娜就信了她,和她私下以母女相稱。
之后,她高高興興去留學,和家有底蘊的未婚夫結識,在父母的撮合下,定下婚事。
就在這時,劉金蘭說殺死丈夫和婆婆的‘賤妹’出獄了,并且她開了一家小面館,和溫寧、賈淑芬還有來往。
嚴美娜怕自己不是嚴家千金的真相曝光,怕‘賤妹’搶走她輝煌的一切,于是和劉金蘭母女聯合,制造意外,燒死了‘賤妹’。
嚴美娜以為消滅隱患,自己就是真正的嚴家千金。
但她忘記天下沒不透風的墻,嚴家的人還敏銳。
嚴剛從‘賤妹’被燒死的案子里察覺到不對,但他已經被嚴美娜這個‘親生女兒’送了帶有輻射的手表,死于腎衰竭。
大毛意外知曉她和‘賤妹’調換的事,面對嚴美娜的哭訴,稍稍一心軟,就被灌醉,喂了過量安眠藥。
二毛在部隊當領導,工作繁忙,這時也趕回家。
他發現不對,他武力爆表,但劉金蘭和嚴輝找了十來個劫匪,佯裝搶劫嚴美娜,卻對二毛發起圍攻,最后拖過二毛擋刀,二毛也被砍死了。
一步錯,步步錯。
嚴美娜已經沒回頭路可走。
她本以為把事情瞞好,溫寧還活著,溫寧還能為她付出,誰知二毛死前錄了音……
溫寧不愧是能養出二毛的女人啊,她拖著她從十八樓摔下去,當場斃命。
“啊!”
夢里的嚴美娜發出驚懼尖叫,夢外的嚴賤妹猛地睜眼,坐直上半身,滿臉驚恐。
“啊!不要!不要!”
“你怎么了?嚴賤妹!冷靜點!”
女警凜冽呵斥的聲音傳來,嚴賤妹愣愣望著她,再看周圍。
是監獄的醫務室。
她方才做的什么夢!?
“假的!都是假的!”嚴美娜死死握住女警手臂,紅著眼,不停搖頭。
“我不可能會死,我明明得到一切,為什么我會死,為什么!
我是嚴美娜啊!為什么出問題了?我要彈鋼琴,我要去留學!我要聲哥,聲哥呢,聲哥救救我……”
她胡言亂語,夢話迷離。
女警皺緊眉頭,招呼獄醫給她打冷靜的針。
賤妹睡過去后,眼皮還在劇烈顫動,可想而知,她還在做夢。
女警費解,“她的妄想癥越來越嚴重了,我上報一下,需不需要送去治療。”
治療被駁回了。
另一邊,在家里書房的溫寧已經拿到嚴賤妹和劉金蘭會見時的書面報告,以及賤妹醒來后說的話記錄。
她呢喃,“得到一切……彈鋼琴……留學……聲哥……”
賤妹這是做夢做到上輩子后來的事了啊。
聲哥,大名鄒潤聲,是嚴美娜去留學時結識的男朋友,學作曲的。
他家有底蘊,自稱是書香世家,父母是當官的,祖父外祖父都是京大的教授。
鄒潤聲條件好,母親就略勢利,不好相處,壓根沒瞧上外地人嚴美娜。
溫寧勸嚴美娜不強求,否則婚后不好處,但她不聽,于是溫寧和嚴剛想方設法,促成了這樁婚事。
真好笑啊。
其實他們也沒瞧上鄒潤聲,一個仗著父輩光蔭,無所事事的男人有什么好嫁的。
但他們寵女兒,就促成了,現在想來,這種叛逆女兒沒流著他們的血,思想就是歪的。
“嗤。”溫寧冷笑一聲。
現在好了,賤妹全都想起來了。
她就該知道現在和上輩子有多大差距,她就該明白她自己落在現在這境地全是她活該!
溫寧撥出電話。
“繼續觀察,她要有什么異動就第一時間告訴我,另外,劉金蘭又開始……接客了?”
“是。”對方語氣也有點費解。
“她很缺錢,嚴輝讓她一起賣美國磁療床墊,她不肯,出去找了個發廊掛名。”
溫寧沉默兩秒,“先把發廊端了。”
“好。”
她也想看看劉金蘭被逼到絕境,會做到如何。
門口傳來有節奏感的敲門聲,溫寧放下話筒,“進來。”
是小玉。
她笑瞇瞇的走到身邊,挽著溫寧手臂。
“媽媽,事情忙得差不多啦,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高考后帶奶回鄉下祭祖嗎?是時候回去一趟了。”
溫寧想想,“可以,你來安排行程,對了,你奶呢?”
小玉呲牙,“開車去海塘巷找她的敵蜜王紅梅婆婆,說我考上醫學院了。”
溫寧:“……”咋還不消停呢,王紅梅肯定在想這么多年了,自己怎么還沒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