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出獄后,賈淑芬和賈亭西第一次見到嚴美娜。
只有一個感覺:瘦削,雙眼陰沉晦暗。
像是暗中醞釀著什么陰謀詭計。
三個字形容:不好惹。
都有此感覺的賈淑芬和賈亭西齊齊蹙眉。
“喲,是媽啊,”嚴輝吊兒郎當的走近,嗓音充滿不可置信。
“你今天竟然會主動招呼我們,神奇真神奇,我還以為你見著我就當沒見過呢。”
賈淑芬無語的翻白眼,“下次一定。”
嚴輝噎兩秒,驟然發狠道,“媽,你因為大哥有出息,就一直跟著他,順著他,你信不信我會比他更有出息?!”
賈淑芬皺眉,“你吃錯藥了?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有妄想癥,像話嗎?”
“我沒有妄想癥!也沒有吃錯藥!”嚴輝怒火熊熊,放狠話。
“媽你不相信我,你再等我三年,我一定讓你看看誰才是你最優秀的兒子!”
說完,他扭頭就走。
賈淑芬看著他身影,仍道,“他咋瘋瘋癲癲的,三年,這三年他要做啥子。”
嚴美娜接過話,“我爸在找高薪工作。”
“高薪?”賈淑芬嗤之以鼻。
“哪有真正的高薪工作,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就算掉,憑啥落他頭上,他一天到晚心思不正,好吃懶做,能有啥值得被砸餡餅的?”
嚴美娜通通應下來,“嗯,奶奶,你說得對。”
賈淑芬意味深長的看著她,“賤妹……”
“奶奶,我改名字了,”嚴美娜笑著打斷。
“我現在叫嚴美娜,你可以叫我美娜。”
賈淑芬不甚在意的點點頭,“行,美娜,我相信該教你的,里面人都教你了,出來你可得走正道,別想偏門的。”
嚴美娜笑容淡淡,“好的。”
嘴上應,行動卻不同。
看著賈淑芬和賈亭西坐上車離開,嚴美娜重新往回走,她對數錢的啤酒肚男人說。
“今晚就把他帶走,然后你跑吧,能跑多遠跑多遠,事情快泄露了。”
啤酒肚男人大驚,“咋會?我都干一年多了!隱蔽得很,是不是你爸……”
“不是。”
嚴美娜擰眉。
“只是倒霉。”
倒霉碰到賈淑芬。
她這個奶奶雖然看著只是比普通老太太時髦健康一點,但她思路很快,背后力量強大,不可小覷。
還是盡快行動吧。
啤酒肚男人的兒子是嚴美娜最新認識的男朋友。
兩人睡完后,嚴美娜套話,得知他們父子倆在當黑中介,以去韓國、日本漁船上工,三年掙幾十萬為餌,收一千到兩萬不等的簽證保證金,再把勞力賣到公海小破船上做苦力。
嚴美娜以八千塊的價格,把嚴輝賣了。
一報還一報,她覺得很公平。
當晚,啤酒肚男人就開著車來接人,嚴輝匆匆收好衣服要走。
劉金蘭心中愈發不安,急得團團轉。
“護照都沒辦好,咋就突然要過去了?咋過去?嚴輝,你別信他們的,美娜,你快幫我勸勸你爸。”
嚴輝眼里只有五十萬以及,在親媽、哥哥和弟弟面前揚眉吐氣,他揮開劉金蘭。
“臭娘們你懂個屁,他們要把我偷渡送過去,我坐過牢,簽證辦不下來,正兒八經的渠道出不去!”
劉金蘭趕緊道,“那就不去了,就在松市,咱再想想辦法掙錢,肯定能過好……”
她扭頭拉女兒,“美娜,你快勸勸你爸!偷渡真的不靠譜啊!”
嚴美娜還在演戲,她板著臉。
“我爸不去,就我去,我心疼那兩千塊錢,他們根本不還我!”
說話間,嚴輝拎著尼龍袋要走,還呸嚴美娜。
“你去個鬼!老實擱家里呆著吧!金蘭,給她找個男人嫁了,彩禮留著,等以后咱倆養老!生兩個討債鬼,總不能最后啥都沒有。”
他絮絮叨叨的出去,“走了。”
劉金蘭氣得流淚,站在窗口往外看,就看見嚴輝彎腰鉆進白色面包車。
這是她這輩子見到嚴輝的最后一眼。
劉金蘭倒頭走回來,面上神色惶惶,魂不守舍。
嚴美娜坐在沙發上,腳翹在茶幾邊緣,彎腰,專心致志的涂紅色指甲油。
無意間一抬頭,看見劉金蘭這模樣,不由地奇怪。
“你和嚴輝,一輩子打.打鬧鬧,互相看不慣,互相亂玩,實打實的怨偶,怎么他一走,你卻這個樣子。”
劉金蘭一屁股坐下,嘴里呢喃。
“再打鬧,他也是我自己選的男人啊,我們一起生活快三十年,三十年啊,他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嚴美娜無語。
那你以后都得空落落的了。
她繼續涂指甲,思索著究竟得多久,大家才知道嚴輝不會回來,她猜:一周吧。
嘿嘿,想想就很有意思呢。
與此同時。
賈淑芬正和溫寧說今天碰到嚴輝和嚴美娜的事。
“你是沒瞧見她那樣,總覺得要再犯錯一樣,
對了,嚴輝那個憨包,他竟然還想當我最出息的兒子,還說讓我三年后再看,不是,三年能咋,他還坐三年牢呢,也沒見他出來后多金貴。”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溫寧拿出手機翻出短信。
里面有一條消息是,劉金蘭和嚴美娜一直在家,不曾外出,嚴輝拎著包上面包車離去,說是打工。
打工,去哪打工?和誰一起?
因為他是自愿離去,又沒和嚴美娜一起,所以并未有人跟著。
溫寧打電話讓人細查。
再細查,結果也是第二天下午通知到溫寧這邊。
“沒有嚴輝的消息,初步懷疑他可能偷渡了,這兩年有一伙人專門弄這事。”
溫寧訝異,“偷渡……去哪里?”
“東亞,韓國和日本那邊,打黑工發財的,啥啥都有,運氣好的確實順利抵達,然后有人接應,辦理落戶啥的,運氣不好的,就不好說了。”
嚴輝哪有人接應啊!
他過去不就是找死嗎?
掛斷電話,溫寧都懵了瞬。
這么多年嚴輝都沒起過這個心思,嚴美娜一回來,他就偷渡,這事要說和嚴美娜沒關系,誰信?
嚴美娜……
溫寧閉眼再睜開,深呼口氣,再打電話。
當天傍晚,劉金蘭從‘好心’鄰居嘴里得知偷渡打黑工的真相,是被送去割腰子丟海里,嚇得哆哆嗦嗦跑去公安局,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