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內。
蘇青禾聽到楊驍的解釋,又看了看椅子上的卡通蛋糕,一時間哭笑不得:“你誤會了,今天并不是朵朵的生日!”
“不是?對不起啊!”
楊驍也跟著笑了:“剛剛去廚房,我看見鍋里煮著掛面還有荷包蛋,以為今天是孩子的生日!我擔心她最近總這么顛沛流離,會適應不了這樣的生活,所以想著哄她開心,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也不算弄巧成拙,今天的確有人過生日,但不是那個小丫頭,而是我。”
蘇青禾笑了笑:“我是一個找不到自己來處的人,所以從來都不過生日,因為我身份證上的生日,其實只是我被孤兒院收養的日子!但人總是要有些盼頭,來證明自己是活著的吧?所以,我這個不會做菜的人,在每年的這一天,都會給自己煮一碗面。”
“看來,我今天還真是來對了。”
楊驍莞爾一笑,將那個小蛋糕拿起來,解開了包裝繩:“既然趕上了,蛋糕也買了,今天我陪你過個生日吧!”
“我說了,我是個不過生日的人。”
蘇青禾補充道:“何況你覺得現在這種局勢,是一個適合慶祝的時機嗎?”
“你同樣還說了,人總要給自己希望,不能因為我們面對著壓力,就讓自己活在惶恐之中。”
楊驍將蛋糕打開,看著里面的寥寥幾根蠟燭,啞然失笑:“看樣子,這些蠟燭肯定是不夠你的年齡了,將就一下吧!”
“好。”
蘇青禾看著那個小小的蛋糕,嘴角不自覺的洋溢出一抹笑容:“我去把小家伙叫出來!”
幾分鐘后,在朵朵的拍手與歡笑聲中,一縷燭光在房間中亮起,蘇青禾看著那搖曳的火光,竟出神良久,眼角不覺間滾落一行熱淚。
楊驍注意到蘇青禾的變化,莞爾一笑:“怎么,感動了?”
蘇青禾收回思緒,看著楊驍說道:“知道么,你其實是第二個給我買蛋糕的男人!猜猜第一個是誰?”
楊驍思考了一下:“孤兒院的叔叔阿姨?”
“不,是我在孤兒院離開后,認識的第一個男朋友。”
蘇青禾搖了搖頭:“當時就因為他的一個蛋糕,我心甘情愿的去夜場上班,為他賺錢!因為他告訴我,那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到時候我們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還會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以后的每一個生日,他都會陪著我一起過!”
楊驍聽過太多這樣的故事,拿起煙盒后,看著一邊的朵朵,又放了下去:“后來,你被他騙了?”
“沒!他是一個好男人,只是家里太窮了!那時候我在歌廳陪酒,他做服務生!”
蘇青禾搖頭:“我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尤其從孤兒院出來,更沒有安全感,自然不會將辛苦賺來的錢,交給一個只會給我承諾的男人,倒是他為了讓我安心,會把每個月的工資都給我!
后來,我被一個酒鬼騷擾,他為了保護我,被對方失手打死了!當時歌廳老板找到了我,說他會給我很大一筆錢,而我要做的,就是跟警察說,自己跟那個服務生沒關系,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會打架!作為補償我以后還可以不用陪酒,成為領班!你猜,我是怎么選的?”
“不知道!但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妥協。”
楊驍淡淡說道:“人已經沒了,這案子不論你怎么咬,結局都已經無法改變!而你又無依無靠,跟這些人對抗,只有死路一條。”
“我也是這么想的。”
蘇青禾露出了一個苦笑:“我的理智告訴我,那么做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我過不去自己良心那一關!雖然我把得到的封口費都交給了他的家人,雖然我知道自己站出去什么都無法改變,但我就是過不去自己良心這一關!從那一天起,我就清楚,自己是不配被愛的!”
“人的性格因素,是受到環境影響導致的!你從小就生活在沒有安全感的環境里,只能自己照顧自己,擁有很強的危機意識和自我保護意識,這些都很正常。
從心理學角度看,你所謂的不配被愛,其實是創傷后自我價值感的異化!孤兒院的成長環境讓你過早學會用生存邏輯包裹情感,就像野生動物總在警惕中進食,你會下意識把‘值得被愛’和‘等價交換’綁定,這不是你的錯。
那個男生用蛋糕打破過你的防御,而他的離開又讓你把付出和失去強行關聯!可你別忘了,你選擇把封口費給家屬時,大腦里活躍的不是理性計算,是基底核里最原始的道德直覺——那恰恰證明你比很多人更懂得愛,只是被幸存者愧疚困住了。”
楊驍伸手摸了摸朵朵的頭:“你當時的選擇,是創傷應激下的生存本能和道德感的撕扯,就像火災里有人先救孩子,有人先搶證件,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當下最真實的掙扎!你會苛責自己,反而是善良的證明,真正冷漠的人,根本不會有這種內耗。”
蘇青禾聽到楊驍的一番話,眼眸微微閃動:“你似乎很會安慰人。”
“談不上安慰,只是我見多了人性的灰度。”
楊驍笑了笑:“人對愛的感知,本就該像這蠟燭的光,不是靠年齡數字堆出來的亮度,是哪怕只有一小簇,也能照亮當下的溫度!你看,現在不就有人陪你捧著這簇光么?”
“我很難想象,這番話竟然會是在一個混子口中說出來的。”
蘇青禾伸手擦去了臉上的淚水:“抱歉,只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看見生日蛋糕,勾起了一些回憶!這些話,我從未對別人提起過,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吧!”
“理解。”
楊驍并未跟蘇青禾提起自己的過往,只是輕輕點頭:“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找我,既然咱們是合作關系,我有義務保護你的安全!”
朵朵抓住了蘇青禾的手:“姨姨,吃蛋糕!”
“好,小饞貓!”
蘇青禾捏了捏朵朵的臉蛋:“來,你把蠟燭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