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罕見的暴雨。
都說春雨如絲,但這一夜的雨卻下得極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持續了幾個小時,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仿佛要將整座城市的喧囂都沖刷干凈。
市內某私人醫院。
走廊里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窗外飄進的濕氣,顯得格外沉悶,楊驍見醫生走出手術室,迅速站起身來:“醫生,她的情況怎么樣?”
“放心吧,都是一些皮肉傷,沒有致命危險,手術已經完成了!”
這個醫生是夏映秋托關系找的,說話也沒有故弄玄虛,摘下口罩擦了擦額角的汗:“雖然傷口縫合了,但她臉上的傷口很深,哪怕愈合后,也會留下明顯的傷疤!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這比身體的創傷更為可怕!該如何做心理疏導,才是最該關心的事情?!?/p>
“是啊,對于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漂亮女人來說,這的確是難以逾越的難關?!?/p>
楊驍做了個深呼吸,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醫生,辛苦你了!”
“職責所在。”
醫生搖了搖頭:“我們院長已經打過招呼了,會把你們安排在辦公區的單人病房,那邊不在醫院規劃之內,哪怕警察登門也查不到什么,你們安心住著吧!”
“多謝。”
楊驍跟醫生簡單聊了一下蘇青禾術后的注意事項,隨即將視線投向一旁站著的魏澤虎:“駕校那邊都處理好了?”
“放心吧,院里的尸體搬走了,幾輛車上的彈孔也簡單處理過了?!?/p>
魏澤虎點了點頭,眼角的皺紋因為疲憊而加深:“今天晚上這場大雨,也算是為咱們提供了很好的掩護!”
“是啊,這場雨來得很及時,但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p>
楊驍對此仍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目光掃過走廊盡頭的陰影:“今天晚上,園區那邊的動靜鬧得不小,難保張進威和砸炮的人不會落網,然后把咱們咬出來!最近這段時間,大家還是先躲一躲!”
魏澤虎皺起了眉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甘:“水廠那邊的工地,已經投入運營了,這時候躲開,豈不是要前功盡棄嗎?”
“凡事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今天晚上咱們這邊畢竟也動了槍,一旦進了看守所,哪怕最后審判的結果不嚴重,恐怕岳磊那邊的手也會伸過來!這才是最危險的事情!”
楊驍嘆了口氣,指節輕輕敲著墻面:“對于這件事,其實我早就有想法了,咱們想在本地站住腳,不可能一點動靜沒有,但動靜鬧得太大,又很可能引來報復,這是個死循環!
不幸中的萬幸,就是我已經拿下了水廠的股份,這事不論怎么發展,咱們都可以游刃有余的迎接!我考慮過了,如果這次的事情真的鬧大了,就讓劉小跳和汪源、柯戰他們站出來,代替我操控生意,先壯大實力,然后再圖發展!”
魏澤虎本想說些什么,但一想到華岳集團盤根錯節的勢力,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除了你這個方法,我的確想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案……本以為拿下水廠,能過幾天安生日子,現在看來,是我太樂觀了!”
“走咱們這條路,說白了就是在跟別人搶飯吃,大家都想吃飽,自然也會拼命!我們不想輸,別人也一樣!既然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就不可能指望自己一帆風順,因為誰都不想掉下去,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謹慎和隱忍!”
楊驍看了一眼腕表,表盤上的指針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時間很晚了,咱們明天還有事要做,今天就先這樣,你先帶著大家去休息吧!”
魏澤虎反問道:“你不去嗎?”
“我想留下。”
楊驍看著蘇青禾的病房,微微搖頭:“我在本地的朋友不多,蘇青禾算是一個,她出了這種事,我得給她個交代!”
“那么漂亮的一個女人,卻落得這種下場,可惜了?!?/p>
魏澤虎想到蘇青禾的境遇,也不由得感慨道:“江湖這條路,咱們一群大老爺們都走得這么艱難,她一個女人,為什么非要卷進來呢?估計醒來之后,她肯定得尋死覓活的?!?/p>
“不會?!?/p>
楊驍鬧鐘閃過蘇青禾的臉頰,語氣堅定:“她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女人,即便遇見事情,也不會輕易對外人掉眼淚,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得在這里守著她!因為表面越是堅強的人,內心反而要比尋常人更加脆弱,這種堅強的人,也是活得最累的。”
“哎,造孽啊!”
魏澤虎看著蘇青禾的病房,留下一道嘆息,起身離開。
……
窗外的雨滴敲打在窗子上,發出擾人的聲響.
蘇青禾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天色仍舊漆黑一片,窗外沒有任何亮光傳來。
蘇日安手術時打了麻藥,但蘇青禾仍舊能感受到臉上腫脹麻木的感覺。
麻藥尚未過勁,給人一種頭重腳輕的感覺,蘇青禾緩了好一會,拿著床頭的手機坐起身來。
她想要找一個鏡子,但屋內能反光的東西,都被楊驍吩咐護士拿走了。
她走到門口,隔窗看見坐在對面長椅上,不知是閉目養神還是睡著的楊驍,轉身坐回床上,想要觸摸一下臉上的傷口,但摸到的卻只是厚厚的繃帶。
……
走廊外。
過了半小時左右,大森走到病房外,伸手推了一下楊驍的胳膊。
“啪!”
楊驍出于本能地扣住大森的手腕,放在衣服里的另一只手,直接舉起了手槍。
“是我!”
大森比劃了一下另外一只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輕聲道:“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當然?!?/p>
楊驍松開了手掌:“坐!”
“出去抽支煙吧?!?/p>
大森搖了搖頭:“今天的事鬧得動靜不小,我下面的兄弟們都挺害怕的,我得帶他們去外地躲一段時間,臨走之前,想求你一件事。”
楊驍聽大森這么說,也沒有多想,跟著他一起想樓梯間走去。
屋內。
蘇青禾站在陰影中,見大森將楊驍騙走,輕輕打開房門,亦步亦趨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