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劍宗?”陳震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望向了因:“他們?nèi)フ搫ψ谧屖裁矗俊?/p>
了因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著洞悉世事的淡然。“如今這五地?zé)o漏境中,明面上能穩(wěn)壓貧僧一頭的,不過五指之?dāng)?shù)。其中兩位便在中州,另兩位遠(yuǎn)在東極,你說,他們急匆匆趕往論劍宗,所為何事?”
陳震瞳孔驟然收縮,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他喉頭滾動,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足以讓整個江湖為之震顫的名字:“地榜第四……一劍無極,江、極、行!”
了因微微頷首,右手自然背負(fù)身后,左手則緩緩撥動著掌中那串溫潤的念珠,每一顆珠子轉(zhuǎn)動,都仿佛帶起周遭氣機(jī)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大周皇室素來與論劍宗不合,那九皇子紆尊降貴親赴劍宗山門,除了請那位‘一劍無極’出關(guān),對付貧僧,還能有別的緣由么?”
“嘶——”陳震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只覺牙根都開始隱隱作痛。
“了因,要不……咱們還是從長計議?可是被尊為‘天下劍道總樞’,門內(nèi)劍典浩如煙海,傳承悠久!江極行此人……”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xiàn)出深深的忌憚,仿佛那個名字本身就帶著刺骨的劍意。
“我聽聞,他早已將鎮(zhèn)宗絕學(xué)《人極無上劍錄》修煉至大成之境!其成名之戰(zhàn),不在地榜,而在昔年北玄之地那場驚世之戰(zhàn)。”
陳震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當(dāng)年他只身仗劍踏入北玄苦寒之地,與懸空寺那位歸真境老僧鏖戰(zhàn)九天九夜!最后竟生生逼得那位老僧坐化圓寂......”
他說到這里,他聲音都有些沙啞:“這可不是九皇子那些人能比的!跨境而戰(zhàn)的天驕?zhǔn)篱g罕有,但能戰(zhàn)而勝之,正面斬殺歸真境絕頂高手,這……這才是真正的絕世妖孽!”
了因靜靜聽著陳震這番帶著驚惶的敘述,手中念珠轉(zhuǎn)動的節(jié)奏卻絲毫未變。待陳震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眸,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倒映著天邊流云。
“所以,你怕了?”
“我……”陳震一時語塞,臉上陣青陣白,最終頹然松手。
“我不是怕,而是……”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忽然變得悠遠(yuǎn),仿佛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你可知道,我一字電劍門昔年也曾出過一位驚才絕艷的天驕?那是我?guī)熓遄妫柗Q‘電光一閃’陳清揚(yáng)。當(dāng)年他劍法大成,自認(rèn)劍道已臻化境,在江湖上闖下赫赫威名,連敗四十七位成名劍客,一時風(fēng)頭無兩。”
了因手中念珠微頓,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興趣:“后來呢?”
“后來?”陳震苦笑一聲,眼中閃過痛惜之色:“后來他自覺劍法已臻圓記,便孤身一人,前往論劍宗問劍。”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那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師叔祖至死都留在了論劍宗,直至坐化。”
了因微微動容:“竟有此事?”
陳震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劍譜,小心翼翼地翻開。
劍譜的最后一頁,墨跡與其他部分明顯不通,筆力遒勁中帶著幾分蒼涼。
“這是師叔祖臨終前托人送回宗門的。”
陳震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墨跡,聲音有些哽咽:“他將一生所學(xué)和對劍法的領(lǐng)悟,都凝聚在這最后的六式劍法中。原本我一字電劍門只有一十三式劍法,經(jīng)他之手,補(bǔ)全到了一十九式。”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xiàn)出深深的困惑與敬畏:“可這最后六式,我參悟至今,仍不得其門而入。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妙絕倫,卻又仿佛違背了常理,超出了我對劍道的理解。”
了因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劍譜上,只見那些劍招圖解確實(shí)玄奧異常,劍路走勢全然不循常理,卻又隱隱暗合某種劍理。
“師叔祖臨終前留下遺言。”陳震的聲音忽然變得肅穆。“他說,習(xí)劍之人,此生不到論劍宗,便不明白劍為何物。”
“你師叔祖說得對,不見高山,不知山高。不臨深淵,不知淵深。”
陳震急切地說:“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說我去不去,而是你...你此去兇險萬分啊!”
了因輕輕搖頭,目光依然望向遠(yuǎn)方:“就算沒有九皇子這一出,貧僧日后也要去論劍宗一趟的。”
他手中念珠倏然一頓:“昔年貧僧初入無漏境時,曾向一位前輩請教,該如何跨越天塹,登臨上三境。”
了因的聲音平靜如水,卻讓陳震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位前輩言道,上三境玄奧莫測,除卻修為根基、悟性機(jī)緣外,或許更與心中一念有關(guān)。”
“心中一念?”陳震與老方丈異口通聲,面上俱是茫然。
了因微微頷首:“貧僧也就這個問題,暗中調(diào)查過數(shù)位當(dāng)世頂尖強(qiáng)者。”
“就比如,如今西漠那位佛門至尊。”
了因的目光變得深遠(yuǎn):“自入佛門開始,便集佛國關(guān)注于一身。三歲誦經(jīng),五歲辯法,七歲便已初顯佛性,十五歲便修成金剛不壞神功,自此橫掃西漠,通境之中未嘗一敗。”
他的聲音漸漸凝重:“傳聞他行走大漠時,曾遇千人圍剿,卻只身一人,步步生蓮,所過之處,群魔辟易!”
陳震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后來呢?”
“后來?”了因淡淡道:“他于大雷音寺盂蘭盆法會,聽經(jīng)坐禪,醒來時已是上三境。那一日,西漠佛光普照三千里,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再比如上虛道宗如今那位,號稱道主轉(zhuǎn)世。三歲識道紋,五歲通玄,七歲便被立為道子。枷鎖境之后,便執(zhí)掌上虛道宗,統(tǒng)領(lǐng)萬千道門弟子。”
老方丈忍不住插話:“老衲也曾聽聞,此人是上虛道宗立派以來最年輕的掌教。”
“正是。”了因點(diǎn)頭:“那位執(zhí)掌道宗后,于一年之間連破兩境,邁入上三境之時,曾引動道門千年氣運(yùn)加身,紫氣東來三萬里,道鐘自鳴八十一聲。”
陳震若有所思:“我聽說東極刀閣那位...”
了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東極刀閣那位,卻是另一番景象。他出身寒微,年少時資質(zhì)平平,曾三年不得刀法真諦。但他以身為磨刀石,以挫折為磨刀水,在生死間徘徊百余次。”
了因輕嘆一聲:“最終,那位破境之時,刀意沖天,引動九霄雷動。”
“一刀斬斷東極海,水?dāng)嗳詹粡?fù)流。雖久不出世,但掌中刀鋒卻震懾五地,天下無人敢攫其鋒!”
了因緩緩合十:“是故貧僧以為,這三人道途雖殊,卻共具一特質(zhì)——皆對已道堅信不疑。首者懷無敵信念,自認(rèn)舉世無雙;次者承天命信念,自詡氣運(yùn)所鐘;末者持不屈信念,自證人定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