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罡風凜冽。
這里早已超越了尋常飛鳥乃至武道高手所能企及的高度。
稀薄的空氣幾乎無法呼吸,徹骨的寒意足以瞬間凍結流水,更有那無形無質卻鋒利如刀的九天罡風,永無止息地呼嘯席卷,足以將精金玄鐵都切割剝蝕。
尋常無漏境武者至此,必須全力運轉真氣護體,方能勉強支撐片刻。
然而,就在這仿佛萬物絕跡的荒寂虛空之中,一點青碧劍光破開最后的重重云靄與紊亂氣流,驟然停頓。
劍光收斂,現出江極行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凝練至極的青色劍罡,薄如蟬翼,卻將一切罡風寒意盡數隔絕在外,衣衫獵獵,目光如電,掃向前方。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就在他前方約百丈處,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色僧袍,正靜靜懸浮于狂暴的罡風之中。
了因單手豎掌于胸前,姿態安詳,仿佛不是置身于能撕裂鋼鐵的九天絕域,而是漫步在自家禪院之中。
那足以讓歸真境高手都需謹慎對待的凜冽罡風,吹拂到他身前丈許之處,在尚未觸及他僧袍的邊角,便被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的恐怖真氣堅定地排開。
他竟真的先到了!而且看起來如此輕松愜意!
江極行眼中銳利的光芒閃動,壓下心頭的震動,朗聲開口,聲音在劍罡的包裹下清晰地傳了過去:“素聞了因佛子,掌出無相,降魔渡厄。卻不想,佛子的身法竟也如此了得,江某這‘青冥御劍術’雖不敢稱獨步天下,于遁速一道也頗有自信,不料竟仍慢了佛子一步。”
了因聞言,緩緩抬起眼簾,看向江極行,嘴角噙著一絲平和的笑意,仿佛春風化雨。
他并未直接回答關于身法的問題,而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溫潤,同樣穿透罡風,清晰入耳。
“江湖傳言,素來是真假參半,不可盡信,亦不可不信。就比如施主你這位地榜第四的‘一劍無極’,世人都道天衍劍宗《天衍》、《地載》、《人極》三部無上劍錄,《人極》劍錄雖為無上,卻位列最末,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江極行身側。
那里,幾股格外兇猛、色澤暗沉、夾雜著細微空間裂痕的罡風亂流,正無聲無息地席卷而來,其威力足以讓無漏境武者飲恨當場!
但江極行卻是看也未看。
“嗤——!”
一道細微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青碧劍氣自然流轉而出,輕描淡寫地劃過虛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幾股兇悍的罡風亂流,在與那絲劍氣接觸的瞬間,便如同被無形利刃切開的布帛,悄無聲息地從中斷裂、潰散,湮滅于無形。
劍氣余勢不衰,在更遠處的虛空中留下了一道細微卻久久難以彌合的淡青色痕跡。
了因因眼中笑意微深,繼續溫言道:“……這劍氣之凝練純粹,實在讓貧僧心驚啊!”
江極行聞言,眼中銳意更盛,心中升起一股棋逢對手的亢奮。
他環顧四周這罡風肆虐、萬物絕跡的九天絕域,朗聲一笑:“此地罡風凜冽,虛空紊亂,尋常武者立足尚且艱難,對你我而言,卻正是放手一搏,無需顧忌的絕佳戰場!佛子以為如何?”
了因單手依舊豎掌于胸前,聞言微微頷首“施主所言極是。此間清凈,正合印證武道。”
“那便……請了!”
話音未落,江極行雙眸之中青碧劍芒暴漲,仿佛有兩柄絕世神劍在其中孕育。他周身那層凝練的青色劍罡驟然向內一縮,旋即——
“轟!”
并非巨響,而是一種沉悶到極致的、仿佛天地初開時第一道裂痕綻開的聲音。
以江極行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的空間驟然一暗,隨即,無數道青碧色的劍氣憑空而生!
尋常武者踏入無漏境后,皆會封閉周身竅穴,鎖住精氣,不漏分毫。
但《人極無上劍錄》卻反其道而行——這漫天劍氣并非從江極行手中長劍迸發,而是自他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中噴薄而出!
每一道劍氣都凝練如實質,長約三尺,通體青碧,晶瑩剔透,邊緣流轉著切割虛空的寒芒。
它們出現的瞬間,便發出尖銳至極、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嗡鳴!
“嗤嗤嗤嗤——!”
近百道青碧劍氣,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的絕世兇器,并非雜亂無章地散射,而是在誕生的剎那,便鎖定了百丈之外的了因。
它們撕裂空氣,更撕裂了那原本就混亂不堪的九天罡風。
所過之處,那些足以絞碎精鋼的凜冽罡風,竟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輕易割開、攪碎,留下一道道久久無法彌合的真空軌跡。
劍氣破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凌厲,直射了因周身要害!
劍未至,那股洞穿一切、斬滅一切的恐怖劍意,已然將了因牢牢籠罩。
……
下方,論劍宗山門內,以及更遠處諸多能夠眺望此方天際的山頭、樓閣之上,早已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除了本宗弟子,更有無數聞訊趕來的江湖豪客、各方探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極高極遠、常人目力難及的云海之上。
就在江極行劍氣勃發的這一剎那——
“快看天上!” 有人失聲驚呼。
只見那被重重云靄遮蔽的高天之上,原本灰暗混沌的天幕,驟然被無數道細密而璀璨的青碧色光痕撕裂!
那些光痕是如此耀眼,即便隔著萬丈之遙、重重云霧,依然清晰可見,仿佛有神人以青碧色的閃電為筆,在蒼穹之上肆意揮灑,書寫著凌厲的劍章。
光痕所過之處,云層被輕易洞穿、驅散,露出其后更加深邃黑暗的虛空背景。
與此同時,一股即便經過遙遠距離削弱,依然讓下方眾多武者感到肌膚刺痛的鋒銳劍意,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彌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