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難以置信地看著臺階上那個清冷如雪的女子,大腦一片空白。
還……俗?
?!鼍墸?/p>
她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
一個堂堂論劍宗一峰之主,對一個佛門佛子說這種話?!這……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靈心也徹底愣住了,她看著謝寒衣,又猛地轉頭看向了因,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山道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謝寒衣,依舊靜靜地站在那里,山風吹動她的衣袂,她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玩笑之意。
仿佛她剛才說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順理成章的事情。
了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近乎荒誕的、無法應對的沖擊。
而就在這時,一個了因震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p>
謝寒衣方才說“保你一樁好姻緣”時,那目光……那語氣……
她該不會……
一個極其荒謬、絕不可能、卻又在此刻情境下顯得莫名“合理”的猜測,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
她該不會是說……她自已?!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了因忍不住抬眼,再次看向謝寒衣。
山風拂過,吹起她幾縷墨色的發絲,掠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他,專注……似乎還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期待?
了因的思緒瞬間飛回了論劍宗。
當日在承劍峰頂,這位“劍藏驚鴻”謝峰主,雖清冷孤絕。
但那時看向自已的目光就十分……欣賞?
還有剛才,在上虛道宗山門口,那眼神……探究?還是……興趣?
越想了因越覺得頭皮發麻,卻又忍不住順著這個方向深想。
謝寒衣是誰?
論劍宗藏劍峰峰主,五地公認的絕頂高手,更是風華絕代,高居“絕色榜”第二位。
她若真對誰有意,何須如此迂回?直接表明便是,天下間又有幾人能拒絕?
可……
了因偷偷瞄了一眼自已的僧袍,下意識想要抬手摸了摸自已光滑的腦袋,卻強行克制住。
他現在這皮囊,經過“小黑猴”時期的蛻變,早已今非昔比。
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澄澈出塵的氣質。
加上“佛子”這個自帶光環的身份……莫非,這位高高在上的謝峰主,口味獨特,就好這一口“方外之人”、“佛門清凈”的調調?
這個想法讓他自已都打了個寒顫,太離譜了!
然而,謝寒衣那平靜無波卻語出驚人的話語,此刻就回蕩在寂靜的山道上,由不得他不往最離譜的方向去想。
一旁的靈心,目光在了因和謝寒衣之間來回逡巡。
此刻,這兩人一上一下,一個在臺階下略顯無措卻難掩清俊,一個在臺階上清冷孤高如謫仙臨世……竟莫名勾勒出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靈心眨了眨眼,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還真是般配!
而另一邊的青羽子,反應則直接得多。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一副被驚到的模樣。隨即,他的目光就像黏在了了因和謝寒衣身上一樣,上下左右地打量著,嘴角漸漸咧開一個古怪的弧度,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奇、玩味,甚至還有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他忍不住“嘖嘖”兩聲,聲音雖輕,但在寂靜的山道上卻格外清晰。
氣氛……太詭異了!
說實話,若是了因剛穿越過來那會兒,突然有這么一位修為絕頂、容貌傾世的大美人對自已“另眼相看”,他恐怕真的會激動得找不著北,什么和尚不和尚的,根本不用考慮。
可那也只是想想罷了。
那時的他,又黑又瘦,資質平平,扔人堆里都找不出來,謝寒衣這等人物,怕是連眼角都不會掃他一下。那
但此刻……他是“佛子”了,皮囊也變好了……可現在……
不行!絕對不行!
必須立刻、馬上、堅決地澄清!打消任何可能的誤會!
了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連忙雙手合十,朝著臺階上的謝寒衣深深一禮。
“阿彌陀佛。謝峰主厚愛,小僧……小僧惶恐。小僧既入空門,便已斬斷紅塵俗念,一心向佛,從未……從未考慮過男女之情。還俗之事,姻緣之論,更是無從談起。峰主美意,小僧實在……愧不敢受,還請峰主莫要再提?!?/p>
他一口氣說完,低著頭,不敢再看謝寒衣的眼睛,生怕從里面看到任何讓他更慌亂的訊息。
山道上的寂靜,似乎更濃重了。
而臺階之上……
謝寒衣似乎……愣住了?
了因悄悄抬眼,用最快的速度瞥了一下。
只見謝寒衣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罕見地掠過了一絲極淡的……茫然?
她微微偏了下頭,似乎沒太理解了因這番急切拒絕的話語從何而起。
然后,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一旁眼神古怪、臉頰微紅的靈心,最后,定格在了那一臉“我懂我都懂”、“這戲真精彩”表情的青羽子身上。
謝寒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即,她仿佛瞬間明白了什么。
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白皙如玉的脖頸悄然蔓延而上,迅速染上了她清冷的臉頰,甚至那精致如玉的耳垂,也透出了一點粉意。
她周身的清冷氣息,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和紊亂。
那雙總是平靜注視著前方的眼眸,第一次明顯地避開了了因的視線,飛快地垂落。
山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她……臉紅了?
那個高高在上、清冷如仙、仿佛萬事不縈于心的“劍藏驚鴻”謝寒衣,竟然……臉紅了?!
雖然那紅暈極淡,消失得也極快,幾乎眨眼間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恢復了那副冰雪之姿,但了因確信自已絕對沒有看錯!
而謝寒衣此刻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除了那一閃而逝的窘迫更多的是……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