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一路追尋,并非為了救援,而是……”
劉長風眼中寒光一閃:“而是要親眼確認那賀老賊的結局!若了因佛子未能將其誅殺,我等拼卻性命,也要補上一刀!若佛子已將其誅殺……我們也要將他的尸首帶回去!”
“曝尸百日!”
“對!曝尸百日!”
“讓那老狗死后也不得安寧!”
酒樓內眾人紛紛附和,義憤填膺。
劉長風等人見群情如此,心中稍慰。
他們匆匆將桌上剩余的食物胡亂塞進口中,灌下幾大口水,然后齊齊起身。
“掌柜的,損壞的桌椅,連同我們的酒菜錢,一并結算。”劉長風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柜臺,對王震等人一抱拳:“王兄弟,諸位朋友,劉某等人還要繼續追趕。事關重大,就此別過!”
“劉長老請便!”
“一定要將那賀老狗的尸首帶回來曝尸!”
在眾人憤慨的目光中,劉長風、宋幫主等十余人再次翻身上馬。
馬蹄聲如疾風驟雨般響起,一行人沖出小鎮,向著了因和賀連雄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劉長風等人離開小鎮后,馬不停蹄,日夜兼程。
他們沿著官道疾馳,每至岔路或途經村落驛站,必下馬打聽。
了因與賀連雄一前一后的蹤跡并不難尋——前者白衣如雪,氣度超凡;后者狼狽如喪家之犬,所過之處,往往留下掙扎的痕跡與點點已呈褐色的血漬。
這路線并非直線,時而折向山林,時而繞回曠野,仿佛賀連雄在絕望中仍試圖尋找一線生機,卻始終被身后那索命的白影牢牢鎖定。
第三日午后,烈日當空。
眾人胯下駿馬已口吐白沫,速度大減。他們循著最新得到的線索,轉入一條偏僻的黃土道。
道旁草木稀疏,熱浪蒸騰,地面塵土上,新鮮的拖曳痕跡與零星血跡赫然在目。
“就在前面!”宋幫主眼尖,壓低聲音道。
眾人精神一振,強打精神,催動疲馬向前。
繞過一片低矮的土丘,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勒緊了韁繩。
前方百丈開外,一片開闊的荒地上,一幕令人心悸的畫面正在上演。
賀連雄,這位曾經叱咤風云、名列地榜的“開山裂石”,此刻哪里還有半分高手氣度?
他的頭發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部分皮膚干裂灰敗,嘴唇干涸起泡,眼神渙散,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驅動著這具殘破的軀體向前蠕動。
是的,蠕動。
他根本站不起來,甚至無法跪行,只能用雙手和膝蓋著地,極其緩慢地向前爬行。
每動一下,都伴隨著身體痛苦的抽搐。
透過破爛的衣物和鞋襪,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雙手和雙腳的關節處,皮肉翻卷磨損,已隱約露出森森白骨,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刺目。
而在賀連雄身后約十丈處,了因正不疾不徐地走著。
他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僧衣,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在荒郊野外追逐仇敵,而是在自家禪院中悠然踱步。
烈日似乎對他毫無影響,他的額頭不見汗珠,神情平靜無波,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掠過賀連雄背影時,會閃過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寒芒。
每當賀連雄因為力竭或劇痛而停頓下來,甚至只是爬行的速度稍慢,了因便會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點。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指力破空而出,精準無比地打在賀連雄身前尺許的地面上,“噗”地一聲炸開一個小坑,塵土濺到賀連雄臉上;或者,直接打在他非要害的肢體上,既不會立刻致命,又能帶來新的劇痛與恐懼。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冷酷至極的凌遲。
了因就是要讓他耗盡最后一絲力氣,嘗遍恐懼與痛苦,在絕望中慢慢走向生命的終點。
看到這一幕,劉長風、宋幫主等十余人心中懸著的大石終于落地。
眾人默默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齊齊翻身下馬。
他們牽著幾乎要癱倒的馬匹,遠遠地、恭敬地跟在了因身后數十丈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打擾,更不敢并行或超越。
寂靜中,只有風聲、馬蹄偶爾的輕響、以及賀連雄爬行時衣物摩擦地面和壓抑痛哼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用極低的聲音,仿佛嘆息般說道:“追了整整十二日……累死了三匹上好的駿馬,總算是……追上了。”
聲音里充滿了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旁邊另一人接口,目光落在前方那個爬行的身影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感慨:“地榜高手……果然非同凡響。十二日了,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路追逐……竟還未斷氣。這賀老賊的內功修為當真可怕。若換做我等,莫說十二日,便是最初被他逃脫時,我們若選擇御空飛行全力追擊,怕不出兩三日便要真氣枯竭,從天上栽下來了。”
他的話引起了眾人的共鳴,紛紛點頭。
他們這十二日來風餐露宿,輪換馬匹,尚覺疲憊欲死,而賀連雄是在重傷逃亡、且被不斷施加痛苦的情況下支撐到現在,這份根基,確實駭人聽聞。
這也讓他們對“地榜”二字的含金量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隨即,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賀連雄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
了因依舊步履從容,氣息平穩悠長,仿佛這十二日的跋涉與“監督”,于他而言不過是飯后散步。
他并未騎馬,全程步行,卻始終如影隨形,將賀連雄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間,既不讓其逃脫,也不讓其速死。
一位同樣是無漏境修為的幫派長老看了許久,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劉長風道:“劉兄,你看佛子……氣息綿長,神華內斂,行走間渾然天成,不見絲毫疲態。同為無漏境,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