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石階盡頭,等待著那腳步聲的主人現(xiàn)身之際——
“咻——!”
一道極銳極厲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金剛坪上空那層相對凝滯的寧靜,自極高極遠的云層深處,驟然而降!
這聲音來得太快,太急,仿佛一道無形的利刃,瞬間切斷了所有人對山下腳步聲的關(guān)注。
幾乎是本能地,坪上眾人,無論修為高低,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抬頭、循聲回望!
甚至連背對眾人、面向石階的了因,也在那破空聲響起的第一時間,霍然轉(zhuǎn)身。
非是他反應(yīng)稍遲,而是來者太快!
這氣息……似是歸真鏡!
是誰?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在大須彌寺上空,以這般驚人的速度御空而行?
電光石火之間,上方云霧已被悍然洞穿!
兩道身影,宛如劃破天際的驚鴻,穿透稀薄的云氣,清晰地出現(xiàn)在金剛坪上方數(shù)十丈的空中,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簾。
當先一人,腳踏長劍。
容顏絕俗,唯有一雙眸子亮得懾人,顧盼之間似有冷電流轉(zhuǎn),叫人不敢逼視。
“藏劍峰主……‘劍藏驚鴻’謝寒衣!”
坪間頓時響起數(shù)道壓抑不住的驚吸,顯然已有人認出這位名動江湖、卻素來神龍見首的歸真境巨擘,論劍宗當代峰主之一!
然則,眾人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急急轉(zhuǎn)向其后。
那是一名女子,看似不過雙十年華,一身水藍勁裝,眸如點漆,清澈靈透。
正是靈心。
了因自然也看清了來人。
雖對二人的現(xiàn)身略感意外,但認出身份后,他目光只微微一凝,便再度垂落,望向下方石階。
那里,一道身著樸素青衫的窈窕身影,正拾級而上。
了松作為大須彌寺此次宴會的僧首,在謝寒衣與靈心現(xiàn)身的瞬間,他以起身迎上。
“阿彌陀佛。不知謝峰主駕臨,敝寺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他的禮數(shù)周到,語氣恭敬,但心中卻是疑云密布。
論劍宗此來東極,必是為那事而來……可為何先至我大須彌寺,而非直往……
了松心念電轉(zhuǎn),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二人。
待見謝寒衣身側(cè)那靈秀女子,一雙明眸正悄然落在了因身上時,他頓時如撥云見月,豁然明朗。
原來如此……
就在接謝寒衣二人飄然落于坪上之時。
下方石階上,那青衫女子也終于踏完了最后幾級臺階,步履輕盈而穩(wěn)定地走上了金剛坪。
“絕色風華榜,‘青燈霜眉’靜心師太!”
“她居然來了?”
“靜心師姐,好久不見。”
了因此刻竟全然未理會剛剛到此的謝寒衣和靈心,直接迎了上去。
“師姐……是何時來的?”
那極其短暫的停頓,幾乎難以察覺,仿佛只是氣息的自然轉(zhuǎn)換。
靜心立定身形后,目光便落到了因臉上。
“聽說了因師弟在此,便來了。”
她頓了頓,輕聲問道:“怎么了?”
“無事,無事。師姐能來,再好不過。快請落座。”
了因像是猛然回神,急忙搖頭,臉上綻開笑容,側(cè)身引手。
靜心微微頷首,隨了因走向席位。
經(jīng)過謝寒衣與靈心身側(cè)時,她腳步未停,只以目光向那位名動天下的藏劍峰主及她身旁靈秀逼人的少女略一致意,算是打過招呼。
謝寒衣眸光微閃,并未言語,只是靜靜看著。
靈心則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聞中的“青燈霜眉”,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落座之后,靜心并未急于與了因敘話,而是先轉(zhuǎn)向坪上眾人,雙手合十,行了一個標準的佛禮。
“阿彌陀佛,貧尼靜心,見過諸位同道。”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禮畢,她才安然落座,位置恰在了因身側(cè)。
青衫素潔,與了因的月白僧衣并立,在這色彩紛雜的金剛坪上,竟顯得格外和諧,又隱隱透出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靜謐氛圍。
她仿佛全然不在意周遭或明或暗投來的諸多目光,側(cè)過臉,看向了因,聲音依舊平靜,卻比方才對眾人行禮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細微波動。
“師弟,一別經(jīng)年,久不見了。”
“是啊,許久不見了!”
見了因沒有再說下去,靜心挑挑眉。
“怎么?見師弟的神情,好似并不怎么歡迎?”
了因立刻擺手:“師姐這是哪里話!怎么可能不歡迎?只是……只是師姐突然現(xiàn)身,實在出乎意料,驚喜太過,一時有些失態(tài)罷了。”
然而,先前被了因步步逼問得幾乎窒息的向飛龍,卻像是抓住了什么轉(zhuǎn)移話題的良機,連忙開口,聲音因為急切而略顯突兀:“靜心師太!您……您怎么會突然來此?”
靜心目光轉(zhuǎn)向向飛龍,神色依舊淡然:“方才不是說了么?聽聞了因師弟在大須彌寺,故此前來看望。”
向飛龍聞言,臉上緊張的神色明顯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塊大石。
“原來如此。師太與了因大師同門情深,令人感佩。想必……師太是第一次來這大須彌寺吧?感覺如何?這千年古剎,可還入得師太法眼?”
了因也隨著向飛龍的問話,將目光投向靜心。
“山勢雄渾,殿宇莊嚴,法度森嚴,氣象萬千。不愧是二代祖庭,東極佛門圣地!”
言罷,她便不再多言,仿佛完成了一項必要的客套,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身側(cè)的了因身上。
“了因師弟,自當年一別,已有數(shù)載未見。你……這些年,一切可還安好?”
了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微垂,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好壞參半吧。”
靜心凝視著他側(cè)臉片刻,輕聲道:“李修遠的事,我聽說了。斯人已逝,往事如煙,既已過去,便莫要再縈繞于心,徒增業(yè)障。”
“師姐說的是。”
他輕輕點頭,抬起眼,看向靜心時,眸中情緒復雜,最終化為一句尋常的問候。
“師姐這些年……一切可還順遂?”
“還好。”
靜心唇角微微上揚。
“雖比不得你這位高居地榜第五、名動天下的‘了因佛子’,但一身竅穴,也僥幸封閉了二百余處,算是未曾虛度光陰。”
了因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化為由衷的笑意:“這真是,可喜可賀!師弟在此恭喜師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