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狂吼連連,龍象之力瘋狂催動,拳掌揮舞間仍能逼退近身之人,可雙拳難敵四手,猛虎難架群狼。
一道掌印印上他后背,打得他前撲數步;一縷指風劃過他大腿,帶起一溜血花;一記重拳轟在他腰眼,讓他臟腑翻騰再吐鮮血……
傷口不斷增添,鮮血浸透殘破僧衣,將他染成一個凄厲而猙獰的血人!
有人遠遠望見方才還兇威滔天、令大無相寺顏面掃地的叛徒,此刻竟被一眾老僧如圍獵負傷猛虎般死死纏斗,心中不由暗嘆:“還真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縱是龍象之力,氣竭之時,也難敵群狼撕咬。”
了因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他的動作越發遲緩,龍象摔碑手那剛猛無儔的架勢猶在,但威力已十不存一,往往一拳打出,只能勉強逼退一兩名老僧,卻立刻會被其他人抓住空檔擊中。
終于,在格開羅漢堂首座一杖、震退法曜老僧兩指之后,了因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胸前空門大露!
空生方丈豈會放過這等良機?
他身形如電再進,蓄勢已久的大光明拳再度轟出——這一次,熾烈白光凝如實質,盡聚于拳鋒,宛若一輪墜地烈日,結結實實印在了因后背!
“砰——!”
拳勁透體,了因狂噴鮮血,身形踉蹌前撲。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度暮尊者眼中厲芒暴漲,竟強提一口瀕臨潰散的真氣,身形如鬼魅般掠至一名手持精鋼禪杖的老僧身側,劈手奪杖!
那老僧正欲上前補招,只覺手中一輕,禪杖已被度暮劈手奪過,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嗡——!”
度暮低吼一聲,將殘余的、近乎枯竭的內力瘋狂灌入禪杖之中!
那禪杖頂端的金環受此內力激蕩,竟發出尖銳顫鳴,瞬間繃得筆直,化作數道凌厲無匹的金色流光!
“咻!咻!咻!咻!”
金光一閃而逝,精準無比地射入了因胸前、腹部幾處氣血運行的關鍵大穴!
金環入體,不僅死死封住了因翻騰欲爆的氣血,更強行壓制住他體內的劇毒!
了因的氣息如風中殘燭般再度暴跌,周身龍象虛影已淡若薄霧,可那雙染血的眼眸中,兇光未減反增!
他嘶吼著揮動雙臂,拳風雖已失去開碑裂石之威,卻依舊帶著垂死猛獸般的癲狂,將兩名欺近的老僧掃得踉蹌后退。
“砰——!”
一聲悶響,如重錘擊打敗絮!
羅漢堂首座窺準他氣力衰竭、身形晃蕩的剎那,手中那柄烏沉鐵禪杖如蟄伏已久的毒龍,驟然暴起,挾著風雷之勢,狠狠捅入了因的腹中!
“呃啊——!”
了因整個人如斷線殘鳶,又如破碎的麻袋,凌空倒飛數丈,后背重重撞上嶙峋山巖,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悶響,繼而滾落在地,在塵土中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伏在地上,渾身劇顫,卻仍以顫抖的雙臂死死撐住地面,指甲摳進土石,一寸一寸,掙扎著挪向旁邊一塊凸起的怪石。
背脊抵住冰冷巖石,他才勉強撐起那具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軀,沒有徹底癱倒。
鮮血早已浸透殘破僧衣,此刻更是從他口鼻中汩汩涌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身前塵土中匯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扯動傷口,帶來更多血沫,那聲音嘶啞破碎,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斷絕。
一片狼藉的戰場上,煙塵漸散。
度暮尊者邁步上前,身后跟隨著大無相寺一眾僧侶,步伐沉凝,宛如一道移動的墻壁,緩緩逼近這窮途末路的叛徒。
他們在了因面前數步外停下,形成一道冰冷的半圓合圍。
度暮尊者面色蒼白,氣息不穩,連站立都需要禪杖支撐,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了因,似有不甘,又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痛惜。
他身后的眾僧,或持棍杖,或合雙掌,目光復雜各異,有對叛徒的憤怒,有對昔日佛子的痛惜,也有冷眼旁觀的冷漠,唯有那合圍的架勢,不曾有半分松動。
“我不明白……”
度暮尊者的聲音低沉響起,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砸在了因的心頭。
“你到底想要什么?”
了因聞言,染血的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引動了更劇烈的咳嗽,又是一大口鮮血嘔出,濺在胸前。
“想要什么?呵…咳咳…我只是…只是想活成我想要的樣子!“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甘。
度暮的視線越過他,短暫地投向遠處——那些原本被戰斗波及、驚恐退散江湖人,此刻正猶疑著,試探著重新靠攏,遠遠張望,眼中滿是好奇與畏懼,卻無一人敢上前。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因身上,那眼神復雜難明,痛惜之中,多了幾分悲憫,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然后呢?”
他問,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錘,狠狠敲在了因的心頭,擊碎了他最后的偽裝。
“你叛出山門,投入冥府。冥府的人算計你,欲置你于死地,他們可曾真心待你?”
“你拼死救人,他們可曾回頭看過你一眼?”
“今日你在此浴血搏命,口口聲聲說是為蒼生、為心中那點未滅的良知……聽來何其悲壯,何其感人。”
他手臂微抬,指向四周,指向那些遠遠圍觀的人群。
“可你看看,到最后,是誰僧衣染血、骨斷筋折、瀕死于此?冥府的人何在?你拼盡一切想活成的‘模樣’……又在何處?”
度暮的聲音陡然一沉,似嘆似判,裹著無盡蒼涼。
“到頭來……還不是只有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