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亂世,能活下來的人,都有那么點運氣,越是大反派,運氣就越是逆天。
王保保也在其中。
他剛剛出發(fā),大纛旗斷裂,隨后王保保堅持出兵,在上馬的時候,馬鐙的繩子又斷了,險些摔倒。
自從追隨著察罕帖木兒對付紅巾軍開始,王保保征戰(zhàn)沙場幾十年,經(jīng)過了多少次戰(zhàn)斗,馬匹也換了不知道多少次。
而這套馬具,倒是他從中原帶到草原的,一直沒有更換,即便有損壞,也只是重新修補,繼續(xù)使用。
因為這套馬具對他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不光是當年母親縫制,里面還有她求來的護身符。
王保保堅信多年來,能夠平安無事,就靠著這點運氣庇護。
只是他沒有想到,今日出征,竟然會損壞,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嗎?
不,不是這樣的。
都怪自己,身體不好,有好長時間沒有騎馬了,馬具自然放在一邊,缺了護理,如今突然使用,損壞了也是理所當然。
“再換一套就是了,不必懲罰馬童……再傳令下去,所有人務(wù)必小心,不能有半點差錯。這,這是好事,是長生天庇佑,提前幫咱們排除危險,助我大元將士,所向披靡!好事,好事啊!”
不得不說,王保保把辯證法學(xué)得挺到位的。
終于十幾萬蒙古大軍,順利出發(fā),再無阻擋,一往無前,撲向了朱棣。
“走吧,咱們也該出發(fā)了。”
藍玉緩緩舉起了長刀,果斷揮舞,足有五萬名明軍將士,自開平以北,日夜兼程,殺進了大元的嶺北行省。
時至今日,徐達和常遇春,依舊是大明最強悍的將領(lǐng)。
他們之下,藍玉絕對屬于靠前的,甚至具備了和這倆人掰手腕的資格。別看藍玉這貨一肚子壞水,缺德帶冒煙。
但是他在領(lǐng)兵這件事上,不斷用心研究,不放過任何技術(shù)進步,他的兵馬,是火器程度僅次于朱英的。
騎兵,步兵,甚至是輜重后勤,全都沒有弱點。
尤其是讓人驚嘆的是,藍玉在情報上面,簡直做到了極致。
知己知彼這件事,他比誰做得都精細。
也正是了解藍玉的才能,知道他的本事,才敢把這一次的大戰(zhàn)交給他負責(zé)。
此刻的草原大漠,縱橫三千里,四路強悍的兵馬,都在快速移動,奔赴戰(zhàn)場。
如果能俯視這個戰(zhàn)場,洞察全局,就一定會被眼前的局面震撼到。
在最西邊,是西域軍團,他們?nèi)藬?shù)最少,但作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騎兵眾多,所向披靡。十年磨一劍,今日放光華。
正是要橫掃蒙古兵馬,建功立業(yè)的時候。
而在戰(zhàn)場的東邊,以藍玉為首的五萬明軍,不光是精銳,而且裝備大量火器,戰(zhàn)力無雙,氣勢如虹。
他們的目標就是和林,勢必要一舉搗毀這個北元最后的據(jù)點。
在藍玉的前面,足有幾百名夜不收斥候騎兵,探查情況,為大軍開路。
這些夜不收,堪稱藍玉的王牌所在。
數(shù)萬大軍出擊,如果被敵人發(fā)現(xiàn)了動向,人家立刻逃跑……或者干脆像放風(fēng)箏似的吊著你,等你疲憊不堪的時候,果斷出擊,那你必敗無疑。
換成誰都是一樣的。
所以在戰(zhàn)爭中,時刻掌握敵情,了解敵人動向,非常重要。
要不然為什么組織起民兵百姓,那么重要。就因為敵人殺來的時候,這些民兵可以及時傳遞消息,襲擊偵察兵,阻斷道路,隔絕通信。
這樣一來,敵人殺進來,就是一團漿糊,絲毫摸不清對手的情況,找不到主力所在,打敗仗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是在中原的戰(zhàn)術(shù),放到了茫茫草原上。
就需要夜不收在前,甚至要放出去三五十里。
他們幫忙探查情況,如果遇到了元軍的小股騎兵,就需要果斷殲滅,打瞎元軍的眼睛。如果是遇到了元軍的主力,就必須立刻將消息送回來,讓統(tǒng)帥及時做出調(diào)整。
說白了,這些夜不收就是大軍的眼睛,耳朵,是一層保護傘。
有他們在,主力就籠罩在迷霧之中,敵人摸不清狀況,一頭扎進來,必死無疑。
但是也很顯然,夜不收的任務(wù)有著極大的危險性。
他們沖在最前面,探索道路,了解敵情。要面對狼蟲虎豹,山河險阻……隨時可能遇到元軍的同行,更有可能一頭扎進元軍的包圍圈。
在戰(zhàn)場上,他們永遠都是敵人最先要解決的力量。
出生入死,九死一生。
絲毫不夸張。
藍玉最強的一點,就是他足足訓(xùn)練了兩三千夜不收,這些人戰(zhàn)力無雙,兇猛無敵,又機警異常。
遇到了戰(zhàn)事,夜不收在前面開路,藍玉就可以順利推進,毫不擔心。
所以說,一場戰(zhàn)斗的勝負,往往在戰(zhàn)前就注定了。
明軍用二十年的光景,打造出了一支強悍無比的戰(zhàn)爭機器,從頭到腳,每一根汗毛,都猙獰恐怖。
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
在這一場大戰(zhàn)中,或許只是一閃而過,只有短短的一個沖鋒,背后卻是十年辛苦,成噸的血汗。
當然了,也是這樣一場戰(zhàn)斗,就能決定今后幾百年的走向。
就比如歷史上的嶺北之戰(zhàn),徐達敗給了王保保,大明失去了最好的剿滅元廷的機會。
洪武朝沒有完成這個任務(wù),朱棣繼續(xù)五征蒙古,一樣沒有斬草除根。
一直拖到了土木堡,明軍翻車了。
不光慘敗,還被打斷了脊梁,失去了戰(zhàn)場的主動權(quán)。
如果說永樂朝,南征北戰(zhàn),縱橫天下,萬邦來朝……那時候的大明朝,代表一個比肩漢唐的天下,那么土木堡之后,明軍退守九邊,無法進取,就是從天下,變回了一個國家。
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大明的入關(guān)之戰(zhàn)!
一戰(zhàn)成功,從此天下無敵,稍微差錯,就要失去十年,甚至是百年良機。
身在應(yīng)天的張希孟,提起筆,醞釀著情緒,他在寫一篇文章,寫到底要如何構(gòu)建屬于大明的天下。
此戰(zhàn)之后,北元一掃而光,大明需要規(guī)劃屬于自己的世界,從最頂層設(shè)計,一直到普通人在這個體系中的定位,自上而下,都需要有足夠的準備。
張希孟已經(jīng)醞釀了一段時間,他現(xiàn)在開始動筆寫作。
只不過在張希孟的抽屜里,還有另一篇文章,那就是一旦戰(zhàn)敗了,需要怎么辦?
莫要灰心,莫要喪氣。
十年準備,再次出發(fā),不破樓蘭,誓不罷休!
好家伙,聰明人都是兩手準備的。
再看朱元璋,他就簡單多了,帶著大孫子,在城外堆肥,忙得不亦樂乎。只是偶爾休息的時候,朱元璋會凝視北方,在腦中一遍又一遍,思索著戰(zhàn)場的情況。
那一刻,千軍萬馬,呼嘯而過。
其實朱元璋很清楚,他早就不適合領(lǐng)兵出戰(zhàn)了。
他一旦動身,就會給自己人,給對手,都帶來巨大的壓力。
要么自己人忙中出錯,露出了破綻。要么敵人提前灰溜溜逃跑,避而不戰(zhàn)。
所以他只能默默關(guān)心著,甚至不能表現(xiàn)出任何的急躁,以免影響了前面的將士。
還真是不容易啊!
“來,跟著皇爺爺除草去!”
朱元璋抓起朱雄英的小手,祖孫兩個笑呵呵往前走。一個是真的開心無事,一個是裝得若無其事。
關(guān)乎大明命運的戰(zhàn)斗,突如其來爆發(fā)。
指揮使章存道率領(lǐng)三千明軍先鋒,在土剌河遭逢元軍突襲,三千人馬,損失過半。
章存道拼命突圍,率領(lǐng)著不到一千人向南逃遁,幸好遇上了晉王朱棡,他領(lǐng)著五千人接應(yīng)章存道。
“殿下,后面是蒙古大軍,趕快撤退吧!”
朱棡冷哼一聲,“讓我撤,還不夠格!就算是王保保親自來了,我要要從他下巴上薅下幾根胡子!”
朱棡果斷迎擊,他遭逢北元大將賀宗哲的兩萬大軍,朱棡明顯兵力不占優(yōu)勢。
但是明軍果斷沖擊,絲毫不畏懼,一戰(zhàn)下來,賀宗哲留下了兩千多具尸體,倉皇撤退。
隨后王保保率軍親臨,又和朱棡交鋒,雙方互有損失。
“三哥挺有兩下子,居然能和王保保殺得有來有回,我還低估了三哥。”
朱樉給他一個白眼,“你目空一切,心里又有誰?別廢話了,接下來要怎么打?”
朱棣笑嘻嘻道:“二哥,你真冤枉我了,接下來我準備增援三哥,然后佯裝戰(zhàn)敗,二哥你領(lǐng)兵接應(yīng)我們。就這樣,咱們且戰(zhàn)且退,引誘王保保南下。”
朱樉一怔,“老四,你愿意信二哥?”
朱棣嘿嘿一笑,“那就要看二哥愿不愿意救小弟了?”
朱樉深吸口氣,“我還沒有糊涂到蒙古人的程度!”
朱棣爽朗一笑,滿心歡喜……他率領(lǐng)一萬五千人,意在增援朱棡,結(jié)果王保保派出一支兵馬,伏擊朱棣。
朱棣兵敗,連累朱棡也不得不退去。
蒙古大軍隨后襲來,朱樉立刻發(fā)兵援救。本來是三王氣勢洶洶,殺向和林,結(jié)果變成了分兵作戰(zhàn),各個擊破,讓蒙古人打了個屁滾尿流。
一口氣往南跑了一百多里,這才停下來。
象征著朱棣身份的燕王大纛旗還丟在了路上,成為了王保保的戰(zhàn)利品。
看來真是長生天保佑,我的大纛斷裂,只是提醒加小心罷了,這一次勢必要大破明軍!
憋屈了十多年的王保保,終于渾身煥發(fā)喜悅,仿佛找到了第二春一般。
“傳令下去,立刻分兵包圍,我要把這三個小崽子,留在草原上!”
賀宗哲率領(lǐng)兩萬兵馬,繼續(xù)南下,迂回包抄,王保保主力泰山壓頂。
明軍處境越發(fā)不妙,只能退守一個元廷廢棄的大型倉庫,勉強列陣迎敵。
雙方一連戰(zhàn)斗了五天,蒙古大軍四面圍攻,朱棣三兄弟勉強應(yīng)付。
王保保甚至讓人打著朱棣的旗號,繞著明軍營地奔跑。
“朱棣小兒已經(jīng)死了!朱棣完蛋了!”
面對元軍的手段,朱棣不得不在軍營里面奔跑,告訴所有人,他還在這兒,別信元軍的鬼話!
可即便如此,明軍的糧食,尤其是飲水,已經(jīng)消耗殆盡,甚至有士兵喝馬血解渴!
“藍玉,你這個王八蛋,我們都拼命了,你要是還不成,我,我就只能欺師滅祖,跟你拼了!”
朱棣嗓子冒煙,在心里頭暗罵。
而就在這時候,一騎飛至王保保軍中,此刻的王保保還在喝馬奶酒,看著胡姬跳舞。
或許明天就能擊破明軍大營,活捉三王,重振蒙古雄風(fēng)!
“不好了,不好了,和林失守,大王全家都被俘虜了!”
王保保仿佛沒聽明白,愣愣道:“你,你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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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偷家狂魔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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