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喬巖和屈建軍進行了碎片化交流。看似很隨意,他揣摩到其中一些奧妙。
首先,鐘老有一定分量,但這個分量有多大,不得而知。如果別人找到比他還硬的關系,他也沒有辦法左右時局。其次,屈建軍說林成森舉薦東嶺省省長尚書銘接任,而不是舉薦王青峰上省長。貌似沒有問題,可從人之常情研判,這事情不簡單。
找人辦事,尤其是大人物面前,你能拿出一個清單推薦嗎,絕對不可能,頂多一個人或一件事,再多了就容易反感,何況對方也辦不了。有此僅有的一次機會,肯定是推薦最值得的。
為什么會這么讓?要么是林成森有私心,要么是王青峰還不夠成熟。
基于以上判斷,喬巖感覺王青峰這次比較危險,極有可能原地踏步,或者調任副書記再沉淀幾年。另外,副書記張迎春也不是吃素的,他能眼睜睜地看著屬于自已的位置被人奪走嗎,肯定會有一番較量的。
當下的民調看,王青峰的呼聲較高,反而沒有人傳張迎春。形成這樣的局面,未必是好事。
倆人聊到凌晨一點多,到了早晨,前來悼念送行的人寥寥無幾。喬巖打聽后得知,市里昨晚緊急發了通知,讓包片領導早晨六點前,全部下沉到一線參與防汛工作,任何人不得擅自脫崗。
大是大非面前,誰也不敢大意,何況梁天旗是喜歡較真的人。
不管來多少人,追悼會正常進行。儀式一結束,張書堂被工作人員推進了火葬間。
進去之前,喬巖看了一眼張書堂。面容平靜,神色自然,就仿佛睡著了一樣。推進去的瞬間,王淑琴撕心裂肺撼地慟哭了起來,也只有她哭得最傷心。
此后,再無張書堂。
頭一個月,或許還有人念叨,再過三個月,人們吃飯喝酒時興許提一嘴。到了明年這時侯,估計就再沒人提及了,如通一粒塵埃,湮沒在歷史的洪流中。
火葬很快,一個小時十分鐘就把骨灰盒抱出來了。墻上的電子屏,張書堂的那一欄被后面的人頂了上去。
陵園很近,距離殯儀館不到一公里。一行人驅車前往,打著傘來到墓碑前,將骨灰輕輕放下去,合上行注目禮,這場葬禮就算全部結束了。
王淑琴本來就瘦,這兩天又消瘦了許多,看著干巴巴的,臉上沒有一絲血絲。眼睛紅腫著,把這輩子的眼淚全都流完了。
喬巖來到跟前,寬慰道:“嫂子,你要保重好身L啊,畢竟,生活還得繼續,張書記也不希望你如此消沉悲傷。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有時間再來看望您。”
王淑琴緊緊地握著的手道:“喬巖,謝謝你,我替書堂謝謝你,從頭到尾都參與下來了,要是沒有你,我們真不知該怎么辦。有時間就回來,你也要好好的。”
喬巖點了點頭,轉向張萌萌道:“萌萌,照顧好你媽,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先走了啊。”
上了車,喬巖側頭回望著張書堂的墓碑,長長一聲嘆息,與其作最后的道別。
許強回頭問道:“書記,去哪?”
“順寧市。”
最新消息,順寧市已經遭災,全省最為嚴重。今天一早,省委副書記張迎春抵達現場,親自坐鎮指揮,足以說明受災情況比較嚴峻。
喬巖撥通華遠制造總經理鄭啟帆的電話,問道:“你們公司什么情況?”
鄭啟帆道:“書記,咱們有個廠可能要保不住了,今天凌晨三點多接到指揮部命令,五點前已經把職工全部安全轉移。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把制造廠辦公樓和宿舍樓全部騰出來,用作安置轉移群眾。”
喬巖又問道:“救援物資呢?”
“在路上,很快就能到。”
“好的,馬總在那邊吧?”
鄭啟帆支支吾吾道:“昨晚在了,今天沒看到,估計在華信能源那邊吧。”
“哦,我正在路上,一個半小時后到。”
掛了電話,喬巖翻看著工作群。有侯立勇昨晚開會的照片,班子成員到子公司的現場照片,也有幾個領導沒有露面。
侯立勇來了電話,喬巖隨即接了起來。對方道:“書記,我剛和財務總監徐寧進行了對接,目前可動用的資金有兩千多萬。你看是怎么捐,是捐給省紅十字會,還是直接捐給受災當地的紅十字會?各子公司我都已安排了。”
侯立勇在執行方面還是給力的,至少聽從喬巖的安排。道:“先在賬上放著,我正在前往順寧市,等到了以后看情況。”
“哦,那我也過去?”
“不用了,你在家調度指揮,等我電話。”
“好的。”
喬巖給雄關縣縣委書記尚衛東區了電話,接通后直截了當問道:“你那邊嚴重嗎?”
尚衛東道:“還好,不嚴重,雄關縣有水庫,得知要下雨,我提前就讓放了水。你在的時侯又翻修了河道,再下幾天也沒問題。”
聽到他輕松的口吻,喬巖笑著道:“尚書記越來越游刃有余了,提前就有準備,怪不得如此放松。王省長不是去了嗎?”
“來了,昨晚來轉了一圈,看到沒什么大礙就走了。東康縣比較嚴重,那邊地勢低,又處在泄洪區,估計在那邊指揮。總L來說,咱們這邊沒什么大問題,聽說順寧市有六個縣遭災了。”
得知雄關無恙,喬巖放心了不少,道:“有什么需要的盡管開口。”
尚衛東調侃道:“暫時沒什么需要,你非要給我捐點錢,我也不攔著,反正你們那么有錢。”
喬巖哈哈大笑,道:“要是我的錢,沒問題,可是公司的錢,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啊。但凡有點災情,給你捐點也說得過去,啥事沒有怎么捐?”
尚衛東也笑了起來,道:“開玩笑的,不過很感謝,關鍵時刻還惦記著老哥。等過了這兩天上去看你,順便看看咱們有沒有合作的項目。”
“成,隨時歡迎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