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縣委書記辦公室內。
夏湘靈正與陳銘遠進行著一場推心置腹的談話。
“你這次做得非常好。”她看著陳銘遠,語氣平靜但帶著幾分贊許,“沒有沖動,也沒有硬碰硬,而是用證據說話,用程序破局。這才是真正的斗爭藝術。”
陳銘遠微微一笑:“都是你教得好。”
夏湘靈輕輕搖頭:“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悟出來了。官場上的博弈,從來都不是靠喊口號贏的,而是靠布局、靠證據、靠人心。”
她頓了頓,目光深遠地望著窗外:
“今天拿下陳冠軍只是第一步。你要明白,這條路上還有更多看不見的障礙。”
“王旭東不會善罷甘休,而我也不能永遠為你遮風擋雨。”
陳銘遠點頭,神情堅定:“我明白。從我選擇踏上這條路起,就沒打算回頭。”
夏湘靈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
“那我就再幫你一把。”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市交通局一位老熟人的號碼:
“我是夏湘靈。關于芙蓉鎮教育試點項目,我想申請納入市級重點民生工程名單。資金方面,希望市里能給予專項扶持。”
掛斷電話后,她看向陳銘遠:
“我已經和市里打了招呼,只要市里批下來,你的項目就有了政策支持和資金保障。王旭東就算想卡,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陳銘遠十分感動:“謝謝夏書記。”
夏湘靈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意:
“別謝我。我這么做,不是為了你陳銘遠個人,而是為了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他鄭重地說道:“我保證不會辜負你的希望。”
夏湘靈滿意地點點頭:“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但他們都沒有想到的是,王旭東正在實施一個新的阻撓計劃。
當天晚上,芙蓉鎮幾個村子里開始流傳起一個說法:
“修路會破壞祖墳風水,子孫后代要倒霉!”
“聽說施工隊來了以后,山神廟都得拆,觸怒神靈怎么辦?”
“這路修成后,外人進來了,咱們的地也要被征走……”
一時間,原本熱情高漲的村民開始出現動搖和分歧。
尤其是一些年長的老人憂心忡忡,甚至開始組織大規模的抗議。
第二天清晨,芙蓉鎮鎮政府門口聚集了幾百名村民,情緒激動。
他們舉著“保護祖墳”、“還我風水”的紙牌,高聲喊著口號:
“不準動我家祖墳!”
“修路不能拆廟宇!”
“我們要安居樂業,不要破壞風水的工程!”
劉思琪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試圖安撫群眾情緒:“大家冷靜一下!祖墳和廟宇我們會配合大家遷移,我們修這條路,也是為了大家富裕起來。”
她話音剛落,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喧嘩。
“遷移?你們這是先斬后奏!”
“祖墳動不得!誰敢動我祖先的墓,我就跟誰拼命!”
“我們不是不講理,但你們得聽我們的意見!”
現場情緒愈發激動,有人開始推搡工作人員,甚至有幾位老人在鎮政府院里撒潑打滾。
陳銘遠聞訊趕來,站在臺階上,面對洶涌的人群,沉穩地舉起手。
“鄉親們,請大家聽我說幾句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陳銘遠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么。”
“我也知道,最近村里傳出了很多說法,有人說修路要拆廟、遷墳,會破壞風水,影響子孫后代。”
“這些話,我不怪你們信,因為祖墳是根,廟宇是信仰,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而堅定:
“但今天,我要告訴大家一個事實——根據最新規劃和地質評估,這條路必須經過部分祖墳密集區和山神廟區域。”
“這不是我個人決定,而是技術評估后的唯一可行路線。
“這意味著,我們必須進行祖墳遷移和廟宇搬遷。”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一位年長的村民怒吼道:“你這是要斷我們祖宗的香火!你還是不是華國人!”
陳銘遠沒有退縮,而是緩緩開口:
“我不是來斷誰的根,我是來給大家找一條活路。”
“如果這條路上不去,孩子們還得翻山越嶺去上學;病人還得抬著擔架走幾十里山路送醫;年輕人還得背井離鄉打工謀生。”
“我們修的不是一條普通的路,是我們全鎮的出路。”
他環視全場,語氣溫和卻堅定:
“我理解你們的感受。我也知道,祖墳不能輕易動,廟宇也不能隨便拆。”
“但我想問問大家——如果你們的祖先還活著,他們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孫困在這大山里一輩子嗎?”
“如果山神真有靈,他會希望我們窮一輩子,還是走出大山過上好日子?”
人群中一片沉默。
陳銘遠趁勢繼續說道:
“我向大家承諾三點:第一,我們會為所有祖墳提供統一、莊重的遷移服務,費用由政府全額承擔。”
他舉起手中的文件:
“我已經準備好了補償方案、遷移流程、新廟設計圖。大家可以看,也可以提意見。”
“我們可以一起改,但有一條底線——這條路,必須修。”
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一位中年男子站出來問:“那要是我們不同意呢?你們是不是就強拆?”
陳銘遠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我不會強拆一座墳,也不會強拆一座廟。”
“但我希望你們明白,這條路也不是為了我一個人修的。它是為了整個芙蓉鎮的未來。”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地掃過全場:
“如果你們現在不同意,我可以再給你們三天時間討論。”
“但這三天之后,我會再次召開全鎮大會。”
“到時候,我們要投票決定——是繼續守著這片山,還是走出去,闖出一條新路。”
說完,他轉身走進鎮政府,留下了一群陷入深思的村民。
陳銘遠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盯著那份祖墳遷移和廟宇搬遷的方案,眉頭緊鎖。
他知道,自己今天說出了“必須拆”的話,意味著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不僅是一次工程規劃的抉擇,更是一場傳統與現實、信仰與發展的正面碰撞。
他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筆,在方案的最后一頁寫下一句話:
只要方向是對的,哪怕腳下是墳,也要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