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座不知名的山溝溝中,藏著一座人煙稀少的村子。
這里大概有幾十戶人,再翻過一座山后,還會有幾十戶人。
附近的道路高低錯落,眾人從高鐵上下來,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車,才抵達(dá)了林念家所在的村子。
從這種地方逃出來,可想而知,林念是吃了多大的苦。
得到了林念的同意后,他們即刻出發(fā),慕知時又請了一天假,這一路從白天到晚上,直到傍晚八點鐘,他們才來到了這里。
這個村子,距離鎮(zhèn)子有足足二十公里,林念當(dāng)初竟然是一路走過去的。
映入眼簾的,是村子中的土路,一道風(fēng)吹過都會揚(yáng)起一陣塵土。
在林念的帶領(lǐng)下,幾人來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口。
這并不是林念的家,而是她的姐姐,林慈的家。
院子是用木柴組成的柵欄包圍起來的,大門同樣是用鐵絲綁著的木柴,組成的一道矮門。
透過木頭,可以看到里面有微弱的光亮,雖然是偏遠(yuǎn)地區(qū),但這里還是有電的。
好在他們一行人是晚上來的,村子中的老人都已經(jīng)休息了,他們并沒有引人注意。
回到這里,林念顯然有些激動,她偷偷打開了柵欄門,悄悄的溜了進(jìn)去。
夜深人靜,一道身影正坐在廂房發(fā)呆,她的眼神之中充滿了擔(dān)憂。
林念知道姐姐在這里,所以沒有走向正屋,而是來到了廂房。
她探了個腦袋,小聲喊道:“姐姐。”
突然聽到妹妹的聲音,林慈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愣了愣,看到門口鬼鬼祟祟的妹妹,頓時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她連忙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然后又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小聲對林念說道:“你怎么回來了?”
“我回來拿我的學(xué)籍……然后,我想來看看你。”
聞言,林慈目光一動,有些遲疑的問道:“你……你一個人回來的?”
“沒有,我跟慕哥哥,還有慕姐姐一起來的。”
說著,林念就拉著自己的手,把自己的姐姐往外面拉,想讓慕知時跟林慈見上一面。
但沒想到,林慈就像一根木樁一樣釘在原地,抗拒著林念。
林念疑惑的看著她,不解的問道:“姐姐,慕哥哥就在外面,你跟我出來啊?你不是很想他嘛?”
“念念……”
林慈搖了搖頭,她自嘲一笑,眼睛酸澀的說道:“我不能見他。”
“為什么啊?”林念不明白。
她姐姐不是一直想念慕知時嗎?
“你現(xiàn)在不懂,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念念,你去學(xué)校拿學(xué)籍吧,有我在這里,爸媽不會找你的,以后照顧好自己,別再回來了。”
此言一出,林念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林慈字里行間都是為別人考慮。
無論是對慕知時還是對林念。
聽到這句話后,林念沒忍住小聲抽泣了起來,忍不住撲進(jìn)了林慈的懷里,聲音很是難過的問道:“那姐姐怎么辦啊?”
聞言,林慈微微一怔。
她怎么辦?
她還能怎么辦……
她的人生就這樣了……
被人安排著,一眼望到頭,沒有任何希望。
她已經(jīng)毀了,但她妹妹還有一片光明的前途。
慕知時已經(jīng)幫她太多了,她不能再耽誤他了。
“念念,趕緊走吧。”
林慈催促了起來。
“姐姐,姐姐你跟我一起跑吧。”
話音剛落,林慈柔弱的面孔變得無比嚴(yán)肅,她抓住林念的胳膊,語氣認(rèn)真的說道:“念念,我以死相逼才讓爸媽沒有去找你,如果我也走了,他們肯定會把咱們兩個都找回去的。”
“可是……”
林念還想說什么,卻見林慈突然滿臉驚恐的看著她的身后。
不知何時起,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盯著林慈和林念,看著林慈害怕的目光,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說什么,只是提醒道:“要睡覺了……”
聽到此話,林慈明白過來,她看了看林念,連忙叮囑道:“你走吧,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出人頭地。”
林念沒辦法,只能流著眼淚,滿臉不舍的離開了這里。
見證了全過程的男人沉默了一下,他嘆了口氣,略微無奈的說道:“抱歉啊……”
“沒……謝謝你。”
林慈低著頭說道。
或許對于她來說,不幸中的萬幸,就是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個踏實本分的老好人。
……
林念紅著眼睛出來后,默默的站在了慕知時的旁邊。
見林慈并沒有出來,慕知時一言不發(fā),也沒有說什么。
雖然事與愿違的,但對方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生活,如果他現(xiàn)在不理智的沖進(jìn)去,豈不是打破了對方最后的寧靜。
他們坐著送他們過來的車,回到了鎮(zhèn)子上面,然后去學(xué)校里面,敲響了教師宿舍的門,成功要到了林念的學(xué)籍。
事情就此塵埃落定。
但眾人心里都有一股沉甸甸的感覺。
假期的最后一天,回到杭城之后,慕知遇都還在想著這件事情。
不知道什么時候,父母才能夠不掌控孩子的人生。
動物都知道,把幼崽養(yǎng)大后,要教它捕獵,然后讓它自力更生。
但總有些長輩,覺得孩子是自己的所有物,讓孩子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肆意的安排他人的人生。
從小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林慈已經(jīng)習(xí)慣了服從,哪怕她心中生出了反抗的心思,力量也是弱小無比的。
所以她的性格軟弱,沒辦法反抗父母。
但她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妹妹的身上。
她軟弱,但在她的庇護(hù)下,林念的性格并不軟弱。
她敢一個人逃出那個地方,橫跨千里來到陌生的城市。
人們總是想將自己沒有做到的事情,寄托在自己的下一輩身上。
林慈的父母貪婪,所以把林慈當(dāng)成博取利益的工具,這也導(dǎo)致了林慈逆來順受的性格。
而林念的樣子,或許就是林慈的心中,她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
“哥哥,你說林慈這一生的意義是什么呢?”
回到女寢的路上,慕知遇有些憂愁的問道。
“或許……林念就是她的意義吧。”
江相若有所思的說道。
有些事情,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思維的轉(zhuǎn)化,是一代人一代人的變化。
而林慈就是中間的連接點,沒有她,林念就是她的樣子。
“可林慈該怎么辦呢?”
“丫頭,別太擔(dān)心了。”
江相輕聲安慰道:“林念不是要來杭城上學(xué)了么,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且她是個好孩子,未來總有一天,她會回到那個地方,把她姐姐也一起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