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糧隊已行至山谷下,運糧隊的眾人腳步明顯慢了下來,警惕地四處張望。
領頭的,還是江塵的熟人趙生。
上次在他這買糧,可是花了不少錢。
沒想到這次,就要把免費的糧食送給山匪了。
江塵見他們走到正下方,終于站起身。
夾著嗓子,高聲念起臺詞:“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趙生抬頭一看,只見山道兩側站起一群人,即便早有準備,心頭還是猛地一慌,急忙躲到于紀元身后。
待看清對方只有幾十人,他才稍稍定了神。
扯著嗓子罵道:“哪來的惡賊,也不看看這是誰家的生意,也敢來搶?當真不要命了!”
江塵只見到運糧的頭車上,插著一桿商旗,上面寫著個大大的李字。
這趙生,不敢光明正大以趙家的名義運糧,竟然插上了趙郡李家的旗。
李允武在上方看著,冷笑低罵:“這老不死的,當真是活膩了。”
江塵也忍不住怪聲怪氣開口:“呦,原來是李家的生意啊!”
“難怪這般闊綽,上次劫的白米酒肉,可讓爺爺們吃了個痛快!”
“這次,是直接送上來,還是我們下去拿啊!”
這話一說,他身后的眾人立刻哄然大笑。
連丹鳳和錦鴛也忍不住彎了唇角,沒想到江塵裝起山匪來,真有幾分匪氣。
趙生被他這話氣得胡須亂顫,氣喘吁吁地喊:“就你們這些人也想搶我?于鏢頭,趕緊給我弄死他們!”
于紀元起初只當是山中小毛賊,沒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清山道兩側眾人,心頭已經警鈴大作。
那些被逼落草的山野賊寇,向來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大多面黃肌瘦,只敢打劫落單的旅客。
可眼前這些人手持樸刀,脊背挺得筆直,陣型齊整。
一看就是操練過的,絕不是烏合之眾!
他將趙生往旁護了護,朝著山道上方的江塵拱手道:“不知是哪條道上的兄弟,在下是永年縣定威鏢局的于紀元。”
“若兄弟肯給個薄面,下回我設下酒宴好好感謝諸位。”
旁人都以為山賊盜匪與鏢局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實則恰恰相反,但凡敢開鏢局的,多與綠林盜匪有些交情。
出鏢時插上鏢局旗幟,那些盜匪就不會動手;
否則每次出鏢都要拼殺一場,還不知要折損多少人手呢。
此番,于紀元也是按老規矩先盤道問路,想看看有沒有講和的余地。
身后的趙生卻先急了,扯著嗓子喊:“于紀元,你跟這些惡賊客氣什么?”
“我請你來可不是讓你和山賊稱兄道弟的!趕緊上去弄死他們!”
趙生請于紀元等人來,不光是為了護鏢。
更是想讓他們教訓一下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山賊,出一口上次的惡氣。
江塵他們站在山道上方,可這不過是山中一處緩坡,最高處也不過一丈。
要是于紀元愿意,一個沖鋒就能攻上去,倒沒太多居高臨下的優勢。
可于紀元看出來人不簡單,哪會輕易動手,只是等著江塵的回話。
江塵看了一眼鏢局人馬,也真回了話:“我乃二黑山上鐵門寨三當家方聞舟。”
“你們既是頭一回聽聞我的名號,我也不過多為難,留下糧食、車馬,人可以離開了。”
一聽江塵這話,趙生氣得破口大罵:“你是哪來的毛賊,也敢冒充鐵門寨的三當家!”
江塵戴著布片的臉上看不出神情,只輕咦一聲:“這是哪位掌柜,難不成跟我還有些交情?”
趙生頓時語塞,不敢承認。
雖說伙計們都猜到,這些糧食就是送給山匪的。
可今天有定威鏢局的人在場,他不敢也不想當面承認。
知道說不過,也就不再與江塵爭辯。
只對著于紀元厲喝:“于紀元!你還在磨蹭什么,給我弄死他們!”
于紀元輕出了一口氣,雖有些退意,可收了趙家的銀子,終究是不能壞了鏢局的名聲。
只能硬著頭皮道:“既然諸位兄弟不肯行個方便,那就只能手底下見真章了,到時死傷勿論!”
說著,腰間的環首大刀便抽至手中,朝空中一揮。
鏢局眾人本就可合法帶刃,此刻紛紛掣出兵器,只待下令便要沖鋒。
“上!”于紀元雖然將近五十,卻仍舊帶頭前沖。
身后鏢局眾人,也齊齊跟上。
江塵也沒打算與他講和,可看到于紀元沖上來,還是往后退了一步。
李允武、錦鴛、丹鳳都在,他就懶得動手了。
果然,李允武看見那李家的商旗就怒火中燒。
見于紀元帶人沖上來,不退反進,縱身一躍就沖了下去。
也捏著嗓子道:“今日就先拿這嘴碎的掌柜祭旗!”
趙生見李允武朝自己沖來,當即大驚失色。
慌忙大喊:“于鏢頭,救我!”
于紀元只得收住前沖的動作,回身護住趙生。
其余鏢局眾人則迎上村兵,連糧鋪伙計,也紛紛從獨輪車上抽出樸刀、長棍,跟著前沖。
為了這次運糧,趙生挑的可都是敢打敢拼的壯丁。
只是,這場拼殺看似熱鬧,戰局結束的速度卻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先是于紀元,雖看著已五六十歲,須發微白,可揮刀之時仍舊虎虎生風,頗有威勢。
剛開始三刀連斬,竟將李允武逼退了兩丈。
李允武看著他揮刀,呵呵一笑:“老東西,倒還有幾分本事。”
說罷,自腰間抽出一柄刀。
這刀不過三尺三寸,介于長刀與短刀之間。
刀一入手,李允武就往前斜斜一劈。
于紀元見刀光襲來,神色微變。
本是一寸長一寸強,可對方這腰刀的威勢,卻讓他心頭膽寒。
他護鏢多年,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本能的想要躲開,可身后還護著趙生。
避無可避,只能抬刀硬擋。
當啷一聲,金鐵相交、火星四濺。
于紀元只覺虎口劇震,手臂發麻,往后退了一步。
可還未站定,李允武又一刀力劈而來。
于紀元只能慌忙再擋,如此擋了兩刀,手中長刀竟然生生劈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