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騎馬進城,路過城門時,特意看了眼現在的縣城的城墻。
永年縣的城墻,是一丈厚的壘土。
原高該有一丈二尺,城墻上面站人、排弩。
可這么多年,年久失修,表層壘土被雨水沖刷剝落,現在最高的地方也不過一丈出頭。
現在流匪隨時都過來,官府所做的,也不過是城墻上堆了不少滾木和石塊而已,短時間根本沒辦法加高城墻。
更別說,墻身不少地方已經開裂,最大的豁口足可容兩人并行通過。
江塵繞著看了一圈,這些城墻缺口暫時是用沙石堵住了。
可真要是流匪打過來,花個三五天,挖開也不難。
城墻下,一共也看不到幾個民夫干活,完全看不到緊迫感。
江塵心中不由嘀咕,怎么眼看著流匪隨時可能過來,官府反倒沒有之前那么緊迫了?
就連街道上的乞丐流民,都多了不少,看來難民營中強征的流民,也放出來不少。
這是篤定流匪不會強攻城池,目標只是下面的村鄉。
這判斷,倒是跟江塵猜測的一致。
這么說來,周長青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看到這城中景象,江塵心中反倒是安定了些。
起碼,老爹在城中應該是安全了。
沒在城墻處多作停留,將驍黃馬寄放在城門處,江塵隨手拉過路旁一個老乞丐。
開口見山的問道:“知道到哪去找包安嗎?”
那乞丐聽到這話,一臉不解。
江塵從腰間摸出幾文錢,那乞丐趕緊把破碗伸了過來:“大爺找誰?我剛剛沒聽清。”
“你們應該叫包爺。”
聽得銅錢砸在碗底的叮當聲,這乞丐才喜滋滋開口:“原來是找包爺,請大爺跟我過來?”
說著,一轉身鉆進旁邊的小巷。
老乞丐繞了數圈,最終停在東邊城墻根處。
這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幾間新搭起來的棚屋,四周有不少流民生活的痕跡。
老乞丐帶他去的這間棚屋,看著就比其他棚屋好上太多。
以整塊木板搭成,大小算是一進院子了。
門前還坐著個壯年漢子,手邊擺著一把柴刀,沒哪個流民敢在門前逗留。
乞丐上前說了兩句,又指了指江塵。
那漢子抬眼打量過江塵,沉聲問道:“找包爺什么事?”
“打聽點事情。”
漢子點點頭,只道了句“等著”,便扭頭往后走去。
等了半晌,就見到包憲成從里面慢悠悠出來,看著又胖了幾分,眼看就要裝不成乞丐。
本來,包憲成只當是個打聽消息的。
一見到站在門外的江塵,眼中大驚,快步上前,一揖到地:“郎君,你怎么來了!”
那看門的漢子見包安這么大反應,也是吃了一驚。
他可是知道,現在包家爺孫中,實際真正拿主意的,就是面前的包憲成。
而包家爺孫,之所以能夠的混的風生水起,就是因為據說后面有人撐腰,連衙門里的捕頭都給面子。
看這架勢,眼前的年輕人怕就是包家爺孫的背后之人了。
漢子暗自慶幸,方才沒說什么不妥當的話,趕忙把頭埋得低低的。
江塵笑著說了句:“沒想到啊,現在見你都要通傳了。”
包憲成頓時面色漲紅:“也是最近有些人找麻煩,我才找了些人看門。”
說完,又看向那漢子。
“魏大哥,以后郎君過來,直接進去就好。”
被喊作魏大哥的人,連忙小心應了。
江塵本來也只是開句玩笑,說了句:“先進去說吧。”
包安立刻轉身,在前引路。
走進木屋,里面比江塵想象的整潔許多。
沒什么雜亂物件,只有數張木椅,以及張原本斷了腿的四方桌,用土坯墊著勉強能用。
包憲成又去把包安叫過來,給江塵倒了水。
江塵先是問了句:“還沒問,包爺現在做的是什么生意?”
包憲成尷尬開口:“郎君不要調笑我們了。”
但還是老實回答道:“第一個,還是幫忙打聽消息。”
說著,包憲成的表情還有些尷尬:“比如說,查查誰娘子紅杏出墻,誰家相公在外面養了妾室......只要找我們,保證一查一個準。”
“二則是,有些人家需要些便宜苦力,但又怕引賊入室,我和阿爺跟流民相熟些,就居中介紹老實本分的人,收一分介紹錢。”
“現在漸漸有了些名聲,我阿爺就被人叫包爺。”
包安又趕緊加上一句:“都是別人瞎叫的,郎君勿怪。”
江塵微微一驚,這小子腦子靈光啊。
他一共就給了些啟動資金,包憲成竟然干起了私家偵探、外加人才介紹的活。
也不由贊了一句:“你倒是有些本事,這么快就能在城中立足。”
包憲成撓撓頭:“其實還是借了郎君的威風。”
“之前縣衙的捕頭來找麻煩,我只好報出了郎君的名號,那捕頭一聽到郎君的名號,只讓我別鬧事就走了,我才能將這生意做起來。”
“梁永鋒?從陳玉坤的事情后,這梁永鋒的確是不怎么得罪自已。”
更別說,他上次還塞了銀子呢。
這么一說,江塵就覺得合理了。
他剛剛心中還好奇,包憲成腦袋靈光不錯。
可他們爺孫雖然不至于手無縛雞之力,但也強不了多少。
這份掙錢的生意,怎么能守得住,原來這里面還有自已的事。
“最近還有哪些人人找你麻煩?”江塵又問。
既然包憲成有這份本事,他不介意幫他解決一些小麻煩。
包憲成聯絡的壯丁,他以后不論是大規模開荒,還是擴大鄉兵規模都用得上。
包憲成見江塵問起,神色不由一喜。
“是城中的另一伙流民,他們干的都是臟活,要么是行騙,甚至弄死一兩個流民,到各家商鋪訛錢。”
“最近那些法子賺錢難了,他們就盯上了我們,經常過來找麻煩。”
原來是撞門子的那伙人,江塵之前在方土生聽說過這門生意,沒想到現在還在。
正好,那就更得順帶管管了。
“知道他們經常在哪嗎?”
包憲成立刻興奮起來:“知道!”
“抽個時間,帶我過去。”
“多謝郎君!”
把那伙人解決之后,誰再敢說他是拉大旗作虎皮。
江塵微微頷首,他決定出手,自然是心中衡量過的。
轉而問道:“我爹現在在哪?”
他還真不知道,江有林具體在哪操練。
這也是為何,他進城第一時間來找了包憲成。
“在城外,我帶郎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