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安山市區。
一處不起眼的民房地下室里,光線昏暗,空氣里全是塵土和霉味。
幾個男人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方桌旁,臉色都相當難看。
“那鍋牛肉,肯定是被人發現了。”
一個穿著工人服的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語氣里滿是不甘。
“不然她不會好端端地把鍋端走。媽的,這女人警惕性也太高了!”
另一個瘦高個也跟著抱怨:
“鋼棧橋那邊也是!誰能想到,就那么個小機關,她隔著老遠就能發現?我聽廠里的人說,她是聽出來的!這他娘的還是人耳朵嗎?”
這幾個敵特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本來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結果兩個計劃,一個接一個地失敗了。
尤其是鋼棧橋那個,他們算計得清清楚楚。
曲令頤每天都要去新高爐的工地,鋼棧橋是必經之路。
只要她一腳踩空,掉下去就算不死也得重傷,足夠讓她在醫院里躺上一年半載,徹底耽誤項目進度。
誰知道,這女人簡直邪了門了!
為首的那個男人有點跛腳,他一瘸一拐地在屋內了幾步,這才坐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還突然不睡辦公室了。”
“本來咱們都計劃好了,趁著半夜,直接摸進那個破辦公室里,把她綁走或者直接做掉,神不知鬼不覺。”
“結果倒好,她現在回了家屬樓,那邊晚上都有保衛科的人巡邏,想下手可就難多了。”
他越想越氣:“下毒這條路,現在估計也不好走了。牛肉被發現,食堂那邊肯定會加強戒備,想再往飯菜里動手腳,風險太大了。”
一時間,幾個人都沉默了下來,地下室里的氣氛越發壓抑。
過了一會兒,那個瘦高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頭兒,反正支援不是已經在路上了嗎?”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期待。
“上面派來的那個‘雨燕’,不是說馬上就到了嗎?我可聽說,那家伙早些年練過,身手好得很,飛檐走壁跟玩兒似的。區區一個家屬樓,就算有幾個巡邏的,對他來說應該也不在話下吧?溜進去收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還不是小菜一碟?”
聽到“雨燕”這個代號,在場幾人的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點輕松的神色。
那為首的跛腳男人點了點頭,陰沉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沒錯,‘雨燕’一到,事情就好辦多了。但是在他來之前,我們也不能干等著。”
他站起身,走到墻角,掀開一塊蓋在上面的破麻布,露出了一臺看起來頗有年頭的電臺。
“咱們得先給奉天那邊的頭兒匯報一下,催一下‘雨燕’。”
那個工人打扮的男人一看到電臺,臉色又緊張了起來。
“頭兒,現在發報安全嗎?我們失敗了幾次,您說安鋼那邊會不會防備?這要是被發現……”
“怕什么?”
頭目撇嘴冷笑一聲。
“這臺機器,是早幾年就留下的外國貨,性能比他們現在用的那些都好。再說了,安山這種小地方,哪有什么像樣的無線電反制手段?一片空白!”
他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接上電源。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現在軍方的人剛剛過來考察,還沒來得及真正插手安鋼的安保。一旦等他們反應過來,開始對曲令頤進行全方位的嚴密保護,到時候別說是我們,就算是‘雨燕’來了,想下手也難如登天。”
“趁著現在這個空檔期,我們必須盡快行動,把她徹底解決掉!不能再給她任何機會!”
說完,他不再理會手下,手指在發報機的電鍵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一陣陣短促而急切的“滴滴答答”聲,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響起。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
與此同時。
安鋼的家屬樓宿舍內。
曲令頤正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那臺老式示波器的屏幕。
前不久,她完成了再生式接收機和環形天線的組裝,正在進行最后的調試。
她輕輕地轉動著接收機上的調諧旋鈕,示波器屏幕上,那條代表著背景噪音的綠色水平線,正隨著她的動作,在不同的頻段上輕微地起伏著。
一切都很正常,安靜得有些過分。
她心里清楚,這種秘密電臺,不會長時間占用一個頻率,更不會像廣播電臺那樣持續不斷地發射信號。
他們只會在約定的時間,進行短暫的、幾分鐘甚至幾十秒的聯絡。
想要抓住他們,需要耐心,更需要運氣。
可就在她把頻率調到一個相對空曠的頻段時,異變陡生!
示波器屏幕上那條原本平坦的綠色線條,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跳動起來!
一連串極其短暫,但又異常強烈的信號峰,猛地從水平線上冒了出來!
來了!有情況!
曲令頤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她立刻停止了轉動旋鈕,微微調試電子管,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示波器和耳機上。
隨著她的調試,顯示屏上出現了一串復雜的數字調制波形!
這種加密方式,在這個年代,絕對不是民用通訊,甚至都不是常規軍用通訊會使用的技術!
它只有一個用途——間諜通訊!
錯不了!
這絕對就是那幫藏在陰溝里的老鼠,正在發報!
曲令頤的嘴角微微翹起。
抓到這群王八蛋了!
她閉上眼睛,仔細分辨耳機當中的內容。
“沙沙……滋滋滋……”
耳機當中大量的“沙沙”噪音灌入她的耳中。
這種聲音簡直是魔音灌耳,但是曲令頤臉色不變,只是微調嘗試降噪。
然后——
在這紛亂嘈雜當中,曲令頤竟是直接捕捉到了幾乎被湮沒在當中細微響動。
“滴答……滴滴答滴……”
錯不了!
這是他們在發摩斯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