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災情最嚴重就是石易縣,雖然楊集鎮不是重災區,但要制造點什么事出來并不難!
只要能讓殷朵忙于自救,她就根本沒有機會做出愚蠢的行動。
陳青沒有返回房間,而是走向了走廊的消防通道,在陰暗的光線下再次撥通了張池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傳來張池恭敬的聲音,“陳秘,有什么指示?”
“朱書記和你還在一起嗎?”陳青先是揭開了剛才在停車場自己沒有明說的話題。
“在,在!”
“支秋雅既然夸下了海口,轉告朱書記,穩住財政支出項目,支秋雅就會錯漏百出。別的,千萬不要無中生事!”陳青非常直接的把被架空不少權力的朱浩現在該做的事告訴了張池。
電話里張池連忙答應。
陳青沒有直接打電話給朱浩,張池心里有些小激動。
當初自己只是帶個話,相比如今的收獲,這筆“投資”簡直太劃算了。
“另外......”陳青言簡意賅地說道:“楊集鎮的問題,可以內部嚴肅處理一下,領導不力,全鎮的工作怎么開展!”
張池在電話里愣了一下之后,似乎才明白過來了,試探地說道:“殷鎮長工作的確有些不細致......”
陳青打斷了張池后面的話,“張主任,明白就好!”
“明白,明白!我這就向朱書記請示。”
“就這樣!”陳青掛斷了電話。
陰暗的燈光下,他的雙眼散發出從來沒有的陰冷。
地位和官職的變化,讓他要收拾殷朵,方法多的是,而且還不用他自己去想,有人就會為他去設想。
可是,這個夜晚注定就沒那么平靜。
還沒有回到房間,電話再次震動起來,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出現在他的手機屏幕上。
他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語氣中有刻意迎合的意味:“陳秘嗎?我是石易縣的支秋雅。”
支秋雅?
她怎么會直接打電話給自己?
陳青心中瞬間警惕起來:“支縣長,你好,有什么事嗎?”
“陳秘今天在飯桌上的提醒,很及時啊。”支秋雅言辭很懇切,“為了表示感謝,想請陳秘出來吃點宵夜。”
“支縣長,不必這么客氣。我也是提醒柳市長支縣長所做的工作而已。”
“陳秘,你可要一視同仁啊!畢竟——”支秋雅意有所指的拉長了音調,“你和朱書記也私下聊過,我要是不表示一下,豈不是顯得我不會做人?”
支秋雅特意強調了“一視同仁”和“朱書記都跟你私下聊過了”,顯然對陳青和朱浩的接觸已經知曉。
這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警告,也是一種強勢的邀約。
陳青心中飛快權衡。
拒絕?可能會激化矛盾,也失去了一個近距離觀察、試探對方的機會。
接受?這明顯就是一場不懷好意的鴻門宴。
最終,探究對方虛實、為柳艾津獲取更多信息的念頭占了上風。
“支縣長太客氣了。”陳青語氣平靜地回應道:“既然支縣長盛情相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好,爽快!”支秋雅笑道,“那我安排車來接你,可好?”
“不用。”陳青直接拒絕,“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來。”
“‘小蒼居’,比較安靜,適合聊天。”
“行。”陳青答應下來,馬上就掛了電話。
要是換成半小時之前,陳青不敢答應的這么爽快,甚至會有種被人威脅不知所措的感覺。
現在的他,卻無懼支秋雅的威脅。
不過,柳艾津現在似乎在房間內有重要的事在思考,陳青也不便再去敲門匯報,而是把支秋雅邀約的地點和原因編了個短信發給柳艾津,請示她是否可去。
發完消息這才回房間,和趙師傅交代了一下說自己臨時有事出去一趟,具體回來的時間不確定,讓他先休息。
到衛生間洗了把臉,正猶豫是不是不等回話就出門,手機短信響起,柳艾津的回復很簡單:“知道了。”
沒反對!陳青這一下心里更有底氣了。
下樓到酒店大堂,正想到前臺打聽“小蒼居”在什么地方,旁邊就閃出一個人來。
“陳秘,領導讓我們來接您。”
陳青定睛一看,一身打扮和氣質就是體制內的人,“支縣長?”
對方點點頭,“車就在門口。”
陳青暗道行蹤居然被跟蹤了,很有可能就是朱浩前來的時候被發現了。
只是,看樣子,對方并不知道柳艾津沒有回市里,也住在酒店里的。
既然被發現了,他也沒必要裝。
走出酒店大堂,大門口一輛黑色轎車果然等在哪里。
身邊的人快步走上前,拉開了后座的車門,一個身影出現在陳青面前——支秋雅居然在車里等著。
現在的支秋雅已經換下了一身泥點的沖鋒衣,穿著一套裁剪得體的裙裝。
臉上畫著精致的淡妝,身上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帶有些侵略性的男士通常才會喜歡的古龍香水味。
“支縣長,您這是提前就來了?”陳青調侃著坐上了車。
“請陳秘吃飯,我自然要親自前來,才能表達誠意!”
“我可是受之有愧!”陳青不咸不淡的說道:“既然如此,我看也沒必要吃什么飯了,支縣長有什么話就直說好了!”
支秋雅卻沒有搭話,示意司機開車。
陳青也沒有反對,只是背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車子駛離酒店,但卻并非在縣城里,而是朝著城外開去。
這條路陳青不熟悉,加上又是深夜。
之前各種針對他來打擊柳艾津的事件在他腦子里猛然如潮水一般的閃過。
陳青背心一陣冷汗,心頭警覺大起,可現在已經上車,不可能跳車。
偷偷把自己的手機定位打開,適時分享給了柳艾津。
此刻安全第一,他也顧不上逾越,禮貌與否了。
車子一路行駛了約莫半小時,終于在一處掛著簡易霓虹招牌的“小蒼居”門口停下。
一看就是農家樂。
“支縣長選的這個地方還真是安靜啊!”陳青打開車門,四周望了望,一片漆黑,這并不閃亮的招牌反而顯得有幾分詭異。
“和陳秘見面,自然要足夠幽靜。”支秋雅下車,走到陳青身邊,神態舉止就像是非常熟稔一般,“走吧,已經安排好了!”
陳青現在是騎虎難下,只能跟著她一起走進這有些另類的農家樂。
老板娘居然也姓趙,名叫趙玉蓮,雖然是很有鄉土氣息的名字,但還是讓陳青不由自主的就想到趙亦路,心中的緊迫感更強。
借口上廁所洗個手的機會,給柳艾津發了個短信息,“可能有危險。”
定位不敢關,他相信柳艾津看到這條短信一定會有所反應的。
只是希望這個時間能來得及,要是真的一不小心傷了、殘了,那還真的有些不劃算。
從支秋雅一路沉默和從容來看,要是真出事,這幫人還真是無所顧忌的壞!
從衛生間出來,回到農家樂包房中,包房中有一股說不出的香氣,非常令人放松。就像是家里的安神檀香,只不過味道要淡許多。
坐下后,支秋雅親自給陳青倒了一杯茶,遞到他面前,臉上依舊帶著笑:“陳秘,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咱們慢慢聊。”
陳青看著那杯色澤清亮的茶水,心中警鈴大作。
這茶,能喝嗎?
不喝,立刻就會撕破臉,自己身處荒郊野外的不知名地方,后果難料。
喝,萬一......
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接過茶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這茶聞著真香,是什么茶?”
旁邊趙玉蓮卻一臉假笑地回應道:“鄉下的土制老茶,別看不怎么樣,味道香醇得很。”
“聞著是不錯!”陳青點點頭,帶著惋惜的口吻,“可惜,我一般都只喝白開水的。支縣長看來消息也不怎么靈通啊!”
支秋雅和趙玉蓮的臉色瞬間微微一變,還有體制內干部不喝茶的!
這一點似乎有些超出她們的意料之外了。
“玉蓮,去接壺溫開水過來,可以上菜了!”支秋雅吩咐一直在旁邊等候的趙玉蓮,自己卻端起同樣在壺里倒出的茶水喝了一口。
趙玉蓮退了出去,陳青雖然有些意外支秋雅似乎是在證明茶水無毒無害的舉動,但他是真的不敢有任何不小心。
放下茶杯,支秋雅背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陳青,語氣帶著一絲曖昧,又像是威脅:“陳青,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今天當著柳市長的面,故意提起救濟款的事,是想讓我難堪嗎?”
陳青心中凜然,知道正題來了。
“支縣長這話就有點不識好人心了吧!”陳青反唇相譏,“有支書記給您撐腰,誰還敢讓您難堪!”
支秋雅的神色不變,眼神卻異常凌厲,“你也知道,那今天這是為什么?莫不是朱浩那個廢物給了你什么好處?”
“好處?”陳青淡淡一笑,“支縣長和馮小齊在‘清雅閣’茶樓門口,收到的好處是什么?”
支秋雅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看著陳青一臉正經的模樣,顫聲發問:“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個道理,支縣長不會不明白吧!”
場面一時間冷了下來。
離開的趙玉蓮卻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身后還跟著兩個伙計,端上來一些家常涼菜,一看就是臨時弄的,絕不會是支秋雅事先就安排上的。
陳青眉頭暗皺,今晚自己還是太大意了。
這幫人歷來行事囂張慣了,沒他們不敢做的。
趙玉蓮手中端著一個瓷壺,又給陳青倒了一杯白開水,“陳秘書,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