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另一處,有人因心神震動而未能精確控制火候,一爐丹報廢,仙氣四溢轟然逸散至方圓百里。
僅是微弱生出靈識的仙草靈花剛好被催動,由天地之氣一起,就此成仙。
小仙落地茫然,在那仙氣中飄飄然。
而丹藥的主人,已經無暇顧及自已辛苦煉制百年的丹藥毀于一旦。
至于唯一能讓仙人們尋到蹤跡的那位,已有人親自去拜訪。
腳步聲匆匆。
因造訪仙人甚眾,祝衍清對大部分人總是避而不見。
但這次,緊閉的大殿大門卻打開了。
全是純凈靈水的瀑布之下,湖泊一望無際,青年坐于湖邊,神色怔怔。
一雙仍舊殘留幾乎看不出的淡淡淺紫的清透眼眸看似平靜,但他給仙樹澆水的手卻因此而頓住。
水流一直向下,澆得樹木從不到半人高到郁郁蔥蔥枝繁葉茂,不斷向上生長、遮天蔽日。
然而這樣都沒讓他回神。
直到對面提醒,他這才從恍惚中驚醒。
水瓢落地,打濕他純白衣擺。
“這件事,師尊知道嗎?”
前來找祝衍清的那位臧晉仙尊聽聞此話,比他還要驚訝。
“師尊?”
“您是說,折枝仙尊嗎?他此前離界失敗,似乎再度陷入沉睡,距今已有一千年,此事……難道真與他有關?”
他雖然是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也同為仙界仙人,但其實并未比其他人多了解樓銜雪多少。
他沒有在記憶中看到那位,卻不曾想從祝衍清這里得知了更多。
“是我失言,恐怕師尊現在還不知道,暫且不提了。”
祝衍清還有些恍惚,勉強回神,微微一笑,眼底有壓抑著的什么情緒,卻并不為外人所知。
那一笑饒是對面也無法招架,輕咳兩聲,躲避過他的臉。
“我要是有你這張臉,家妻何必天天念叨我。”
“說笑了。”
剛剛那參天的仙樹就此留在了這里,因意外得到成長也是它的機緣。
兩人移步至更方便交談的石桌旁。
“我倒不知,你還有那樣的過往,被看到的話……你不介意吧?”
“都是發生過的事,我怎會介意?”
祝衍清很是坦然。
而臧晉松了一口氣,他和其他仙人一樣,還以為他們會很介意,不過看他這模樣,或許他早已釋懷。
也是,他們從未提過那段過往,而且距離他們飛升上界已經過去萬年了,恐怕他們都忘了。
臧晉沒打算再提,卻見祝衍清看似不在意打探道:
“那直播,我能看到么?”
“或許能?我試試。”
臧晉仙尊試著與主辦方打商量。
那邊也在思考。
直播觀眾篩選時,他們特地避開了一些對南潯執念頗深的人,怕他們太激動,而這類可以被她召喚的“愛人”,一直不在直播范圍內。
反正他們總會見到的。
不過這種情況,南潯還沒召喚他們呢,不讓他們看反而說不定還會讓他們逆反。
主辦還是同意了。
【仙界[祝衍清]已加入直播】
仙界在觀看直播的仙人們均震驚,還以為他終于是要來算賬了。
然而只有臧晉仙尊知道,祝衍清怎會在意這些。
總之,現在看來,他或許就是已經豁達釋然了。
祝衍清不知友人作何想,側臉依舊平靜,眼眸卻緊盯著畫面。
直播畫面如同畫卷般徐徐在二人面前展開。
他們能看到審判臺中間,坐在昏迷的女修旁邊的那人。
黑發白衣,肌膚勝雪,簡單到沒有任何飾品的裝飾,隨性坐在地上,卻自成一派意氣。
精致眉眼溫柔與凌厲雜糅,氣質出塵,可賽天光。
若是常人來看,只能感受到她耀眼美麗,卻不能像他們一樣,知曉那吸引人之處來自哪里。
再度觀看,臧晉仙尊眼中也難掩驚艷。
“按理說她周身氣運難以匹敵,功德滿塑,并無不妥,只是不知為何會被判定得到一個絕世壞女人的稱號。”
他以為萬年過后的祝衍清已對從前坦然釋懷,不再執念,因此和他探討著這些。
只不過他說話過后卻并未立即得到回應。
嗯?
臧晉仙尊視線偏轉,只見另一張令人驚艷的容顏,此刻已不再像之前一樣高不可攀、疏離冷淡,反而……滿是難以抑制的欣喜動容。
仙人眉眼微垂,頃刻間,淚已沾濕鴉羽般的長睫。
涌動著藤蘿紫的琉璃般的眼瞳被水洗一遍,淚光在通紅眼眶中浮起。
隨著他眨眼,晶瑩淚珠便滾落了。
這一幕幾乎令見者驚艷屏息,無法言語。
祝衍清……哭了。
正是死寂之時,其他人也趕到。
“師兄!”
陵昭風風火火而來,而扶月接著而至。
陵昭不同于回溯的記憶當中那般跳脫,只不過氣質經過沉淀之后,依舊有著朝氣蓬勃的銳利。
而扶月,則是愈發沉靜。
他們和看見的記憶當中容貌沒有任何變化,多的是仙氣與疏離。
飛升之后,身為仙尊的他們愈發高不可攀,只不過在看到那張臉時卻露出了久違的柔和。
仿佛大夢一場,恍恍惚惚。
兩人甚至沒有立即注意到祝衍清落淚,而是緊緊盯著懸于空中的屏幕。
“師姐……”\\“姐姐……”
兩人同時喃喃。
陵昭還是習慣稱呼南潯為師姐,驟然回神,看向他們。
不同于仙人們猜測的那樣,他們不僅沒有視那段過往為黑歷史,反而一直念著那人。
“怎么才能見到師姐?!”
陵昭失去了所有冷靜與從容,忍不住拍桌。
“我記得有法子的,仙界與下界并不互通,但應當有方法的,對吧?”
臧晉一下子見到這兩位平時見不著幾面的人,正感嘆著,接著忍不住開口為他解惑:
“她似乎有個技能,是召喚愛人。”
“愛人?”
聽聞這個,陵昭卻沒有欣喜之色,而是喃喃道: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