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螻蟻!安敢如此!!”
蛛神的意念從震怒,開始摻雜進一絲…驚疑。祂感覺到,自已的神力本源,竟然真的在被這個“容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吸收、融合!
那不僅僅是被奪走力量,更仿佛…是在被奪取“權柄”!
“不!這不可能!吾乃執掌命運編織之神!豈會被區區凡俗靈魂吞噬?!!”
驚恐,如同毒藤,第一次纏繞上這位古老神祇的意志核心。
在意識荒原的決戰中,艾麗婭的靈魂化身為一頭傷痕累累卻兇悍無比的紫色巨蛛,與那團由無數命運絲線糾纏而成的灰色陰影瘋狂廝殺、相互吞噬!
每一次撕咬,都伴隨著記憶與法則的碰撞與融合!
“為了母親!”
“為了…我自已!”
“為了…那個說帶我回家的大塊頭!!!”
最終,在一聲仿佛源自宇宙層面的、充滿不甘與驚駭的無聲尖嘯中,艾麗婭凝聚所有意志的最后一“擊”,狠狠撕碎了蛛神意志最核心的那一縷“命運編織”的權柄本源,將其徹底吞入腹中!
外界。
時間仿佛只過了一瞬。
艾麗婭那因痛苦而弓起的軀體,猛地一震,所有抽搐瞬間停止。
她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眼眸。
左眼深處,半個精密無比、緩緩順時針旋轉的暗紫色蛛網因果法輪;
右眼深處,另外半個逆時針旋轉的、由晶瑩絲線構成的命運法輪。
當她雙眸完全睜開,兩個半輪完美嵌合,形成一個完整的、深邃如宇宙、仿佛能映照過去未來無數命運支流的——因果命運之輪!
她身上那些丑陋、破損、瘋狂增生的蛛化軀殼,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寸寸剝落、消散。
露出的不再是血肉或甲殼,而是新生般的肌膚,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質感,仿佛最上等的黑曜石與紫水晶在星光下交融,流動著內斂而強大的神力光輝,線條優雅而充滿力量,致命且神圣。
她輕輕抬起一只手。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無聲掃過整個帝都,掃過整個位面。
剎那間,那些正在瘋狂噬咬帝國軍民的、無窮無盡的恐怖蛛潮,全部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硬在原地。
緊接著,它們眼中的瘋狂紅光熄滅,轉為溫順的幽紫,齊刷刷地停止了攻擊,然后如同潮水退卻般,井然有序地伏倒在地,將頭顱朝向艾麗婭的方向,發出低沉而順從的嘶鳴。
天空垂落的無數命運絲線,有一部分輕輕搖曳,自發地向她匯聚,纏繞在她新生的指尖,如臂使指。
費爾迪南德臉上喪心病狂的笑容徹底僵死,化為徹底的呆滯與茫然,仿佛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蘇晨按在她額前的手緩緩收回,看著眼前這脫胎換骨、散發著陌生又熟悉神威的身影,
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疲憊卻又欣慰的笑容。
艾麗婭…成功了。
她吞噬了蛛神格羅特奈克斯的核心權柄,
以凡俗之魂,逆奪神格,登臨神座!
一位掌控了“蛛群”與“因果命運絲線”的…新神,于此降臨。
死寂。
這一次的死寂,不再源于恐懼,而是源于極致的、顛覆認知的震撼。
費爾迪南德四世臉上那喪心病狂的狂笑如同風干的泥塑,寸寸龜裂、剝落。
他瞪圓了眼睛,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死死地盯著那懸浮半空、周身流轉著晶瑩神輝、雙眸蘊藏命運輪轉的身影。
那…那是艾麗婭?
是他的女兒?
不…那氣息…那漠然俯瞰眾生的眼神…那舉手投足間令萬千兇暴蛛潮俯首聽命的威能……
“蛛…蛛神…殿下的氣息…怎么…怎么會……”
他踉蹌后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仿佛一條離水的魚,
“被…被吞噬了?!艾麗婭…你…你把蛛神…吞了?!這怎么可能?!神祇…怎么會敗給凡人?!!”
他的世界觀、他獻祭一切所追求的永恒美夢,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粉碎,只剩下荒謬絕倫的冰冷現實。
不止是他。
下方,殘存的黯蛛帝國軍民——那些剛從蛛口下僥幸逃生、渾身浴血、驚魂未定的士兵;
那些從藏身處瑟瑟發抖探出頭來的貴族與平民;
所有目睹了這場驚世駭俗逆轉的人們——全都陷入了石化般的呆滯。
他們看著那尊散發著不容褻瀆神威的紫黑水晶般的身影,看著她腳下溫順如羔羊的無邊蛛潮,看著她眼中那仿佛能洞悉命運流轉的奇異法輪…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震撼之后。
“噗通!”
一名斷了一條手臂、拄著長矛的百戰老兵第一個丟開武器,重重跪倒在地,將額頭深深抵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連鎖反應瞬間席卷全場!
殘存的禁衛軍丟下了兵刃,狼狽的貴族扯掉了華服,驚恐的平民伏低了身軀…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收割的麥浪,齊刷刷地向著空中那新生的神祇跪拜下去!
沒有口號,沒有歡呼,只有一片壓抑著極致敬畏與茫然的、沉重無比的叩首聲。
新的神明,于此登位。
舊的時代,隨著蛛神被吞噬,隨著皇帝野心的破產,轟然落幕。
“不…不!艾麗婭!我親愛的女兒!!”
費爾迪南德猛地從呆滯中驚醒,連滾爬爬地撲到祭壇邊緣,涕淚橫流,朝著空中的艾麗婭伸出顫抖的雙手,聲音凄厲如同杜鵑啼血,
“父皇錯了!父皇是被蛛神殿那些妖人蒙蔽了心智!被永生的虛妄迷惑了雙眼!父皇心里…父皇心里一直是想你的啊!你看,父皇一直留著你的房間,留著你的玩具…我們是一家人啊!血濃于水!原諒父皇,我的女兒,跟父皇回家,好不好?父皇以后一定好好補償你,我們父女共享帝國…”
他的哭訴情真意切,仿佛一個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慈父。
懸浮于空中的艾麗婭,緩緩低下頭。
那雙蘊藏著完整命運之輪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費爾迪南德。那不是人類的視線,而是神祇的“注視”,穿透皮囊,直達靈魂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