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張根生感覺心里有什么東西坍塌了。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但他最相信知識,他相信中海農業大學這樣的高等學府,不會騙人。
所以,就憑種子包裝上印的中海農業大學那幾個字,地里種的莊稼長不好,他絕對不會認為是種子的問題,只會懷疑是他這個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農民,沒有把地種好!
現在,中海農業大學的曾教授,親口告訴他,種子有問題。
張根生懵了!
那顆對權威堅信不疑的心,直接就破碎了。
面對張根生的質問,曾祥的老臉有些火辣辣的。此時的他,真的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啊!
雖然認證報告不是他出的,是他同事出的,但他也是中海農業大學的一份子啊!
想了一想之后,曾祥指著包裝袋上的字,厚著臉皮開始強行解釋。
“這個寫的是中海農業大學科研成果,并不是中海農業大學生產。因為,學校也需要將科研成果轉化成效益,所以會對外出售科研成果。
因此,有的農業公司,會來買學校的科研成果。但是,在買過去之后,他們在進行生產的時候,會偷工減料。”
曾祥的解釋,讓張根生有些不太認同,他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就覺得這事兒不對。
于是,他像一頭倔驢一樣反駁道。
“我們老百姓,哪里知道這么多門門道道?反正這個種子上打著你們中海農業大學的旗號,那就是你們搞的,你們就得對種子負責。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解釋,就讓我們這些農民沒收成,你們的良心難道就不會痛嗎?”
“張大哥,這確實是我們學校的錯。我代表學校,向你,向所有的農民兄弟道歉!我們辜負了你們對我們的信任!”
這時,秦授接過了話,說:“張大哥,曾教授是個好人。因此呢,你可以相信曾教授給你的這包種子。要不,你先把這包種子打開看看?”
張根生打開了許杰遞給他的那包種子。
他倒出來一看,然后聞了一聞。
“這種子好!這種子一看就好!我有一年自已留的種子,就是這個樣子的,就是這個味道。
那一批種子,種出來的萵筍,根莖粗壯,葉子肥嫩,產量提升了三分之一。只可惜,后面不管怎么留,都留不出那樣的種子了。”
雖然張根生不是搞科研的,但他種了幾十年地,有經驗。所以,種子好不好,他其實是可以通過直覺,給判斷出來的。
突然,張根生想起了什么。
“曾教授,你懂化肥不?”他突然問道。
“化肥?”曾祥愣了一下,說:“對于化肥,我沒有深入研究過。但是,我在搞試驗田的時候,也是會用到一些化肥的。所以,我只能說略知一二。”
曾祥這是謙辭,他搞試驗田,把國內只要是正規廠家生產的化肥,全都用過。哪些好,哪些不好,他心里是清楚的。
“我們的化肥,也是從昌盛農業買的,我感覺那化肥不對。把化肥撒下去后,沒過幾天,菜葉子就黃了。
我去找銷售點,說是我種地種得不對,說他們的化肥沒問題。我不服,他們就說我尋訊滋事,要把我抓起來!”
張根生說的這些,蕭月全都聽到了。秦授相信,她一定會跟楊書記匯報的。所以,他就懶得多嘴多舌了。
曾祥一聽,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那個昌盛農業發展公司,背景很硬。據曾祥了解到的小道消息,副校長呂振國的情人盧玉蘭,是昌盛農業發展公司的股東。
曾祥知道,昌盛農業發展公司,并不是靠賣種子、化肥啥的賺錢,因為這玩意兒賺不了多少錢。
他們靠的是財政補貼!
因為,對于這些農業公司,國家是有巨額補貼的。
讓曾祥憤怒的是,昌盛農業發展公司太不是東西了,把國家的補貼賺了,還來整農民!
很多農業公司,根本就沒有研發和生產自已的產品,是買別人的產品來貼牌。說直接點兒,就是換個包裝。
昌盛農業自然也是這么搞的!
但是,在貍貓換太子的時候,至少搞一只好點的貓啊!別搞病貓,死貓啊!
“張大哥,我可以看看你說的那化肥嗎?”曾祥問。
“可以,就在那邊。”
張根生帶著眾人去了樹蔭那里,在樹根那里,還有大半袋沒用的化肥。
曾祥抓了一把化肥在手里,用鼻子聞了一下。
“這化肥不對!是劣質化肥!別用了!”曾祥扭過頭,對著許杰喊道:“你去把采樣袋拿來,采點兒這化肥的樣。”
“是,曾教授。”許杰跑去拿采樣袋去了。
曾祥在想了想之后,對著張根生說:“張大哥,這些化肥你別用了,把它們留在家里。我回去后,會對采的樣進行檢測。另外,你的這些萵筍種子,能不能給我,我拿回去做檢測!”
高麗華在面包車那邊的大樹底下乘涼,馮勁在這邊幫她盯著的。
曾祥要采樣,還涉及到了昌盛農業發展公司,馮勁自然必須得過去匯報一下啊!
見馮勁小跑著過來了,高麗華問:“小馮,那邊怎么樣了?他們還有多久完啊?”
不等馮勁回答,高麗華繼續安排道:“熱死我了都!你趕緊找一家環境好點兒的酒店,咱們今天的考察就此結束,該回酒店休息了。”
馮勁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匯報一下。于是,戰戰兢兢的說:“高局,那邊出了點兒狀況。”
“出了什么狀況?”高麗華一邊扇著那用廢報紙折成的扇子,一邊問。
“那個老農民在那里胡說八道,自已種地不行,說種子有問題,又說化肥有問題。”馮勁匯報說。
“有問題就有問題唄!” 高麗華顯然是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那些種子和化肥,都是昌盛農業發展公司的。曾教授在聽了之后,全都取了樣,要拿回去檢驗。”馮勁說。
“檢驗就檢驗唄!中海農業大學的呂副校長,可是間接持有高盛農業發展公司的股份的。曾祥不管怎么檢驗,都沒用!”高麗華很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