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倒是隱約想起來一些。
那是一個性子孤僻的老人,也住在縣城里,距離他們家這個大雜院還不遠,就在對面的那個胡同里,單獨住著一個小院子。
那個小院子據說一直都是老太太祖上的,有好幾間,總共六七十平,還附帶一個單獨的小院,十分清凈。
平時她不愛出門,也不愛跟人來往。
對王銀花這個兒媳婦也不滿意,自從唯一的兒子沒了之后,更是閉門不出。
因為她長相上生得更像王銀花,老太太對她這個孫女也不太待見,有時候一年到頭,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見上那么一面。
老太太對許飛這個孫子稍微好點,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每年過年,他們姐弟二人上門去拜年,都能收到紅包,里面的錢都是一樣多的。
王銀花嘆了一口氣,“當年,我和你爸在一塊,你奶是不同意的,但是你爸非我不可,因為這事,他索性帶著我們出來住了。”
或許是自已也當了媽,有了孩子,現在也能理解老太太當年為啥不同意他們的事了。
一個頭婚,一個二婚帶娃,而且年紀還比自家兒子大上幾歲,名聲也不好聽。
當媽的會反對再正常不過。
她對婆婆沒啥恨不恨的,平時也不住在一塊,只要不刻意見面,更是見都見不到一面,有時候還會覺得婆婆是個可憐人。
平時逢年過節,人家還會給兩個孩子包紅包,這次閨女結婚,更是送了這么值錢的東西。
母女倆說了一會兒話之后。
眼瞅著時間不早了,再不回去就要關燈了。
許穗把東西收好,推開了她從前住的那個屋,又把許飛喊過來,跟著幫忙搬書。
原本她想親自跟著搬的,畢竟高中兩年的所有書加起來可不少。
不過被王銀花拉住了,“沒事,讓你弟弟一個人搬,你懷著孩子呢,哪能做這些事?!?/p>
“正好讓小飛好好鍛煉一下,隔壁也不遠,來回幾趟就搬完了。”
正在埋頭吭哧吭哧搬書的許飛,正好聽見自家媽的話:“……”
好吧,姐姐是寶,弟弟是草。
他習慣了,反正他從小到大都是這么過來的。
好在,今天也不是白干,還得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別說搬這點書了,哪怕讓他把整個屋里搬空,他也能干。
原本在外面客廳坐著的何全,這時候突然上來幫忙了。
他二話不說,抱起另一摞書跟著許飛出去了。
許穗剛想說這點小事不用他,王銀花打斷了她的話,“讓他搬,他媳婦的工作還是你讓出去的,幫忙搬點東西怎么了。”
“別怕,要是有人敢說些啥,媽親自跟她理論?!?/p>
她現在看大兒媳婦,那是越看越不順眼,天天計較這,計較那的,有那功夫,也不知道把心思花在工作上,看看有沒有機會轉正,把她和金寶的戶口轉到城里來。
許穗輕輕拍了拍王銀花的背,“好了媽,別想那些了。”
“生氣容易變老。”
一說這話,王銀花立馬慌了,連忙摸摸自已的臉,還好還好,還沒啥皺紋。
女人都愛美,她年輕的時候最愛美,凡是用到臉上的,穿在身上的都想要最好的。
現在年紀大了,不比當年,但愛美的心還是沒變。
有兩個人幫忙,這點書很快搬完了。
許穗跟何全說了聲謝謝,這才離開。
等走出去許家,這才發現身后多了一條小尾巴。
她腳步一頓,停下來。
許飛立馬湊上來,喊得那叫一個親熱。
“姐,你哪弄來的收音機啊,我平時沒事干,可以上你那里聽收音機嗎,我想聽小人書。”
他咋不知道,他姐還有這個本事,會修收音機這種大件也太厲害了,還是他那個只會騙吃騙喝騙男人的親姐姐嗎?
許穗摸了摸許飛的頭頂,“可以是可以,但前提是你要把每天的作業寫完,不許敷衍,也不許抄別人的?!?/p>
“明年你要是能考上紡織廠的附屬中學,我就把這個收音機送給你,隨你怎么聽?!?/p>
許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還以為自已聽錯了。
“姐,你……你認真的,沒跟我開玩笑吧,我可經不起你開這么大的玩笑。”
那可是收音機,是大件,是稀罕物,不僅要錢還要票,他們這個大雜院里,可沒誰家有這玩意。
他姐也太大手筆了吧。
許穗點點頭,“當然是真的,我既然答應了我就能做到?!?/p>
“倒是你,以你現在這個成績,恐怕很難考上,估計是得不到我那個收音機了?!?/p>
許飛下意識反駁,“誰說的,我能,我肯定能。”
“你就等著瞧好了?!?/p>
“不過我不要收音機,姐,到時候你教我如何修收音機好不好?”許飛拉著許穗的手,晃啊晃,喊姐都快喊成夾子音了。
他雖然念書不行,但也不是個傻子。
選擇收音機,那就只有一個收音機,但要是選擇如何修收音機,等他學會了,那就是一門技術。
俗話說,有技術走哪里都吃香,到時候等他畢業了,不用家里出錢買工作,也能養活自已。
許穗忍不住看了眼面前的男孩,倒是不傻,知道選擇對自已更有利的。
“行,前提是能考上?!?/p>
許飛瞬間高興起來,揚起下巴拍著胸口保證,“放心吧,絕對沒問題?!?/p>
“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弟弟,咱們可是同一個爹媽生的,我姐念書那么厲害,沒道理我不行,之前是我沒用心念?!?/p>
“等我用心念書了,考上咱們紡織廠附屬中學,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p>
看著面前這張跟自已有幾分相似的臉,許穗笑了,她在身上摸了摸,最后又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把奶糖喂到許飛的嘴邊。
“張嘴。”
許飛想都沒想,下意識聽話張嘴,還沒看清是什么東西了。
嘴巴里就多出了一顆甜滋滋,奶香味十足的東西。
他很快反應過來許穗給他吃的是什么東西,立馬高興起來,感動得眼淚汪汪。
“姐,你最近咋突然對我這么好,我都快感動哭了?!?/p>
從前這人對他不是打,就是嫌棄。
還從來沒有親自喂他吃過東西,更別說吃這么好的奶糖了。
這都不像是那個惡毒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