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穗一怔,忍不住笑了笑,她抬手揉了揉許飛的頭頂,“行了,時候不早了,回去早點睡吧,以后好好努力學習,爭取考上初中。”
“知道了姐,我這就好好學去。”許飛一溜煙跑回隔壁去了。
許穗回到秦家。
秦老太帶著杜梅還沒睡呢,見她回來,連忙問道,“咋樣,穗穗,你媽那邊咋說?”
杜梅一臉緊張,下意識捏了捏衣角。
許穗想了想,還是坐到了秦老太的身邊。
“我媽那邊已經答應了會幫忙問問,不過這事恐怕不太容易。”
“對了,小梅有沒有念過書,要是念過書,多少識字,這也算是一個優點。”
秦老太沒抱希望,鄉下那種地方,有時候連兒子都不一定能念書,更何況閨女。
然而,杜梅的回答卻出乎意料,她鼓起勇氣道,“沒……沒念過,但是我識字,雖然認識的字不多,不過平時還是可以幫人代筆寫信和念信。”
大隊里識字的人不多。
她有這本事,還挺受歡迎的。
秦老太愣了愣,重新用新的眼光打量一下這個外孫女。
“沒念書哪學的?”
杜梅低著頭猶猶豫豫開口,“我……我偷偷叫人教我的,我幫他們干活,讓他們教念書識字,我不止識字,還會一些簡單的算術。”
鄉下也有幾個能上學的人。
大部分都只念了個小學,不過哪怕是這樣,也是文化人。
秦老太高興拍手,“這個好,也算是認字了。”
許穗點點頭,看來也是個好學的女孩。
“平時你要是想學,其實可以多問問小海和燕子他們,他們今年念五年級,應該能教你。”
“多念點書總是沒錯的。”
“既然來城里了,就安心住下。”
她是不建議一個女孩這么早嫁人的,不過這個年頭她也幫不了杜梅什么,這不是錢不錢的事,而是糧食的事。
上學不僅需要錢,還需要糧食,上學期間總得吃飯,口糧問題總得需要解決。
杜梅不是城里戶口,也不可能在城里多待,找工作更不現實,回鄉下也沒什么好出路,以鄉下的條件更不可能供得起她上學。
也不怪她們把希望寄托在嫁一個城里男人身上,因為似乎只有這條路勉強有點希望。
杜梅抿了抿唇,“嗯,二表嫂,我會的。”
“你等等,我那里有些舊衣服,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把它們給你。”許穗今天不止把書都給搬回來了,還把一些好久沒穿過的舊衣服拿過來了。
那些都是好幾年前的衣服,不太合身了,放在那里也沒人穿。
王銀花是紡織廠的工人,還是個小組長,平時弄點瑕疵布那是輕輕松松的事。
因此許家都不怎么缺衣服,尤其是許穗那就更不缺了。
秦老太早就在煩心這事了,一聽這話,她連忙拉著杜梅,“還不快謝謝你二表嫂。”
她從小看許穗長大的,整個大院里,沒有誰穿衣服比許穗更講究了。
別人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到了許穗那里,兩三個月又有一套新衣服,還穿得怪時髦的。
“謝謝二表嫂。”
當夜,杜梅一下子收到了好幾件衣服,興奮得一個晚上沒睡著。
說是舊衣服,但她一點都不覺得舊,瞧著跟新的一樣,甚至還帶著些許淡淡的肥皂香味,沒有補丁,沒有發黃發黑。
這下,她終于擁有只屬于自已的衣服了。
二表嫂真好。
杜梅跟秦老太睡一個屋,屋子不大,只能勉強放下一張床,所以兩人是睡在一張床上的。
秦老太回屋的時候,瞧見杜梅那個興奮的樣子,走過去一看,伸手摸了摸,雖然是舊的,但跟新的也不差什么。
瞧得出來,許穗是用心給的。
她提點了兩句,“以后放勤快點,有眼力見點,你二表嫂懷著孩子,人家對你不錯,平時她洗衣服做事的時候,你也別老站著,上去多幫幫忙。”
“你二表嫂是個有本事的,跟她多學學,隨便學到點啥,都夠你用的了。”
別的不說,許穗無論是找男人,還是找工作,那都是實打實的厲害。
這樣的人,不應該得罪,應該交好。
杜梅連忙點頭,“我知道了姥姥。”
隔壁屋里。
許穗把今天晚上得到的兩根小黃魚和玉鐲子收了起來,她誰也沒告訴,不過她也沒故意瞞著秦云舟。
同住在一個屋子里,再加上這個男人觀察仔細,多多少少也知道她在干啥。
晚上,躺在一個床上睡覺的時候。
許穗把自家奶奶的事,跟他大概說了一下,又把找個機會上門去看看洪濤夫妻倆的事,也跟他說了一下。
這人情往來,是必不可少的。
他們結婚,她奶一下子送了這么多的東西,肯定得過去看看。
還有洪濤夫妻兩那邊,以后她在糧站工作,崗位屬于后勤部,剛好歸洪濤管,人家這次又幫了她不少,上次洪濤夫妻兩過來看秦云舟還送了不少東西。
尤其是那床親自繡的龍鳳被套,不管是心意還是東西各方面都是拿得出手的。
秦云舟靜靜聽完,“后天吧,后天去看看她老人家,大后天再去看看洪大哥他們。”
“你安心在家備考,提著上門的東西我去準備就行。”
既然要支持她,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要是她能考上大學,不管怎么說都是一件好事。
許穗就喜歡秦云舟的這種態度,主動把活攬下來自已干。
漆黑的夜色之中,她躺在床上偏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忍不住開口道,“有沒有人說過,你給人的感覺很可靠?”
似乎不管什么問題,找到他,他都能想辦法幫忙解決。
招工消息是這樣,她要重新參加高考的事也是這樣……
要是換做有些男人,嫁人之后,他們才不會讓已經生了孩子的媳婦,拋下剛剛出生的孩子,出去做別的事情。
秦云舟似乎輕笑了一下,他側身將溫熱的大掌落在了許穗已經有了些許起伏的肚子上,輕輕摸了摸。
“沒有,不過現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