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中午陽光暖洋洋,陽光從窗外照射到茶樓的包廂,光柱內有細微的灰塵翩翩起舞。
正值夏秋交接,天氣依舊會出現高溫,今日就是難得的高溫天。
春曉穿著官服覺得悶熱,不僅開窗戶通風,還在包廂內放了冰盆。
春曉視線落在敏慧的披風上,“這么熱的天,郡主還披著披風?”
敏慧視線略過桌邊的冰盆,抬手解開輕薄的披風,“最近京城的灰塵大,我怕灰塵弄臟我新作的緙絲裙子,這才披著披風。”
當披風解下,春曉被緙絲裙子吸引,裙子上是寓意長壽的紋理,裙擺處是仙鶴,敏慧珍視地小心坐下,春曉眸子微動,“誰這么大的手筆,送郡主緙絲裙子?”
敏慧整理著袖子,姿態隨意,笑盈盈地問,“就不能是我自己做的裙子?”
春曉為敏慧斟茶,頭輕輕搖動,“我雖然與你接觸不多,對你的脾性卻了解一二,越是珍重越說明不是你的東西。”
比如陶瑾寧送給她的綠牡丹,昨日敏薇見到沒少調侃她豪橫,綠牡丹隨意擺在宗正寺,也不怕被人偷走。
雖然是敏薇調侃的話,卻也足夠說明綠牡丹的名貴。
敏慧端起茶杯,手腕上露出藥串,春曉聞到濃重的藥香,藥材不僅名貴,年份也有講究。
敏慧見春曉看向她手腕,大方地展示出來,“我見你時常帶著能救命的藥串,我也怕死就讓府上的大夫做了兩串,我戴一串,另一串給瑾寧添妝。”
春曉指尖摩挲著茶杯,她的嗅覺敏銳,哪怕敏慧用藥串掩飾身上的藥味,她依舊能分辨出,敏慧身上有幾味是大補的藥,敏慧尚且年輕,為何要服用大補的藥?
虛不受補,救命藥也會變為毒藥!
春曉收回探究的目光,雙手舉起茶杯,“我在南陽時多虧表姐的人手幫忙,我才能控制住整個南陽,今日以茶代酒感謝表姐的相助。”
敏慧唇角上翹,“還是聽你叫我表姐順耳,不過,我對你的幫助只值你的一杯茶?”
春曉也能猜到一二,敏慧對她的過分關注,一定有所求。
春曉站起身躬身,“我的路途危機重重,表姐所求成為我的障礙,我不會手下留情。”
這是她的態度,必須要表明。
敏慧沒言語,唇角的弧度也沒變化,春曉繼續道:“不過,只要我能辦到,我必會全力以赴,這是我的承諾。”
敏慧放下手里的茶杯,“好,記住你的承諾。”
春曉直起身坐回到椅子上,她輕易不承諾,一旦承諾就會履行,“這次去嶺南,方知嶺南外的世界如此廣闊,各國商人齊聚廣東,不知,表姐可有商船遠洋?”
敏慧捏起一塊綠豆糕,“我在嶺南并沒有多少的勢力。”
春曉信敏慧的話,這位的勢力應該集中在江南,江南港口也不少,海貿生意也十分繁榮。
敏慧只咬了一口綠豆糕,蹙著眉頭放下,“我的確有商船遠洋,只是最近幾年已經漸漸舍棄。”
春曉愕然,“為何?”
敏慧笑而不語,目光落在灑入包廂的光柱上,“今日的陽光真暖和。”
春曉嗯了一聲,明白敏慧不愿意多談。
敏慧從荷包里拿出一份名單,推給春曉,“這是我在嶺南的人手,今日一并交給你。”
春曉這次沒遲疑接過名單,名單上只有六個名字,春曉粗略掃一眼,發現一半是官員,其中一位管理著流放村,雖然官職不大,卻能做很多事。
敏慧雙手交疊在一起,“嶺南的問題需要靠你解決,我能幫的并不多。”
春曉收起名單,視線對上敏慧幽深的眼睛,“這些已經足夠。”
敏慧不再喝茶,視線落在春曉的官服上,“我最喜歡你的官服,比我的郡主服飾好看。”
春曉沒見過敏慧的郡主服,公主與郡主服飾以華麗為主,她發現敏慧衣服料子名貴,卻以簡潔大方為主。
春曉輕笑,“我穿官服像男兒,郡主比我高,你穿上官服比我更像男子。”
敏慧諷刺一笑,“我長這么大,不知道被驗過多少次身,可惜我是個女嬌娥。”
春曉抬眼直視敏慧,“郡主為男兒,可還能活到今日?”
“活不到。”
敏慧失去繼續聊下去的心情,她知道春曉昨日去了工部,也知道工部尚書的目的,她不會再幫著春曉,第一她相信春曉的能力,第二她不想繼續挑撥圣上的神經。
敏慧站起身,“你送到我府上的禮物,我很喜歡。”
春曉隨著起身,“郡主喜歡就好。”
都是她在廣東選的禮物。
春曉送敏慧上馬車,動了動耳朵,馬車內還有一人,一直在馬車內等著敏慧。
敏慧拉開馬車簾,居高臨下的注視著身姿筆挺的春曉,眉眼柔和,這姑娘能護住瑾寧,“回見。”
春曉已經看到車內的男子,她出京時見過,兩人什么關系?為何敏慧一直帶著男子?
京城一點關于男子的消息都沒有。
春曉拎著茶樓的點心回到宗正寺,陶瑾寧并不在,又要到一年的秋收,陶瑾寧最近需要巡視皇莊等產業。
說來,自從劉暢進宮見過圣上后,她就再也沒見過劉暢。
人真不能念叨,半個時辰后,劉暢一身官服出現在春曉的面前。
短短幾日不見,劉暢大變樣,權勢是人的底氣,劉暢再也不是騙子,成為真正的朝廷官員。
劉暢感激向春曉一拜,“下官能有今日全賴大人的庇護,日后大人有任何囑咐,下官義不容辭。”
春曉扶起劉暢,“圣上可不會希望你我有太深的聯系,今日知道你性命無礙,本官已經安心,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劉暢心里發沉,圣上的話在他的耳旁響起,“下官明白。”
春曉注意到劉暢腰間的玉佩,語氣調侃,“圣上對你倒是大方。”
劉暢笑容苦澀,他見到圣上方知,楊大人對他有多大的恩情,圣上喜怒無常,他的腿現在還疼的厲害,在太醫院養了幾日才能正常行走。
劉暢現在回想起來都膽戰心驚,更佩服能影響圣上的楊大人。
春曉發現劉暢腿腳不便,她就知道以圣上的小心眼,劉暢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劉暢兩條腿不知跪了多少時辰。
劉暢小心坐在椅子上,他的膝蓋依舊在抖,“大人,您猜圣上將下官安排在了哪里?”
春曉嘴角玩味,“吏部。”
劉暢愣怔,苦笑著,“大人神機妙算。”
春曉難得有耐心解釋,“并不是本官料事如神,而是戶部尚書本就是圣上的心腹,送你去禮部與工部意義不大,因為本官在工部掛職,兵部與刑部不適合你,六部中只剩下吏部,你有膽子冒充大夏官員,吏部才是你的舞臺。”
至于其他的衙門,并不適合劉暢這種無依無靠的人。
劉暢嘆了口氣,他真不想去吏部,光一個陶尚書就夠可怕,據說吏部還有一個與陶尚書不對付的何侍郎。
劉暢說起圣上的賞賜,“圣上念下官在貴州做出的政績,賞賜下官千兩銀子,一些配飾,還有兩個隨從。”
“千兩可不夠在京城置辦宅子。”
劉暢突然臉色漲紅,有些羞恥地開口,“回京的路上,大人為下官花了不少銀錢,下官能否打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