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崔知許以為已將姜若淺哄好之際,她懶懶抬了眼皮,對身側(cè)胭脂淡淡吩咐:“姜府前日往宮中送來些蟹,去傳話,讓小廚房午膳添道鹽焗蟹。”
“奴婢這就去交代。”胭脂睨了崔知許一眼,笑盈盈躬身退了出去。
崔知許臉上的輕松笑意瞬間僵住,語氣發(fā)緊:“夫人,這是仍不肯隨為夫回崔府?”
姜若淺往身后軟枕上靠去,小臉籠著幾分憂色,輕聲道:“夫君,你瞧我這樣跟你回去,太后能同意?還是姜家能同意?”
崔知許面色一沉,語氣添了幾分急躁:“太后也不能決定咱們夫妻之事吧?這不是明擺著要咱們夫妻不睦!”
姜若淺心底暗嗤,面上卻半點不顯,隨手拿起旁側(cè)象牙骨扇,慢悠悠輕搖,聲線柔婉里裹著幾分清冷。
“這倒怪不得姑母。你與表妹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京中無人不曉,在外人眼里,這是崔府丑聞,更是對我這個正妻的輕賤。我若這般輕易回去,太后的顏面何在?我姜家姑娘的體面,又何在?”
這番話懟得崔知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頗有些掛不住。
他來之前只想著把人接回去,到了崔府送幾件首飾哄她,竟半點沒顧及外人議論。
此時談到姜家臉面,便不是幾件首飾便能抹平的。
他緩和了臉上僵硬的表情,笑著問:“那夫人要怎樣才肯滿意?”
姜若淺此刻才算徹底看清,崔知許的情意原是這般淺薄。
一個男人一旦跟女子計較銀錢,掂量過利弊輕重,那這個女子在他心中能有什么情義。
她緩緩開口,聲音溫柔:“我要崔府掌家權(quán)。至于其他賠禮……夫君知曉我并不在意金銀那些俗物,我們姜府也不缺。夫君自已看著送便好,這是做給外人瞧,別失了崔府的面子即可。”
“掌家權(quán)?”崔知許心頭一震,先不說父親早有話讓表妹掌家,便是他自已,也萬萬不敢將家事盡數(shù)交予姜若淺。
可他心里清楚,這話若是說出口,姜若淺定然再無隨他回去的可能。
思忖片刻,他咬牙應(yīng)下:“理應(yīng)如此。夫人本就是崔府少夫人,掌家名正言順,回去我便向母親進言。”
事已談妥,姜若淺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淡淡下了逐客令:“既如此,夫君便回府籌備吧。”
崔知許不肯走,伸手再度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語氣軟下來:“不必我回去,我這就吩咐人回崔府備賠禮送進宮。待午膳用過,咱們一同去拜見過太后,再一道回府便是。”
“嗯。”姜若淺不動聲色抽回手,“那夫君去安排吧。”
崔知許提筆寫了份禮單,托宮人送至宮門,令隨從回府傳管家開庫房備物。不過一個時辰,崔家下人便抬著三箱沉甸甸的賠禮入了宮。
崔知許自覺此番下了血本,臉上堆著笑意,將禮單遞到姜若淺面前:“夫人瞧瞧,這般厚禮,太后定然無話可說。”
姜若淺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一眼,禮單上除卻貴重頭面、金玉擺件,更有人參靈芝等珍稀補品。
她隨手將單子遞還,淡淡道:“那夫君便去太后宮中吧。”
崔知許一愣,忙問:“夫人不同為夫一同過去?”
他心里打得透亮,姜若淺若肯同行,便是擺明夫妻和好了,太后再不應(yīng)允這就是,不近人情。
姜若淺懶懶的半闔杏眸,聲音染著倦懶:“日頭正烈,我身子不濟,太醫(yī)再三叮囑需好生靜養(yǎng),便不去了。”
崔知許心頭不快,盯著她愣了片刻又壓了下去。
好歹要先把人哄回去,哪里敢計較,只得溫聲叮囑:“那為夫先去了,夫人好生歇著,莫要勞累。”
胭脂盯著崔知許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門口,才湊上前來小聲問:“姑娘,您既不要姑爺了,為何還要那崔府管家權(quán)?”
姜若淺指尖捏著扇柄輕輕一轉(zhuǎn),眸光清亮:“有了管家權(quán),才更方便行事。”
有了這名頭,她便能名正言順在崔府各處走動,查探事宜也少了阻礙。
胭脂抿著唇輕輕搖頭:“奴婢瞧著懸,就算姑爺應(yīng)下了,崔夫人也絕不會松口的。”
丫鬟尚且能看透,姜若淺又怎會不知,她只淡淡勾了勾唇,未再多言。
這邊崔知許讓人抬著三箱賠禮,浩浩蕩蕩去往壽康宮,誰知竟連宮門都沒能進去,碰了一鼻子灰。
他灰頭土臉折回芙蓉閣,姜若淺抬眸見他神色,輕聲問道:“夫君這是怎么了?莫非太后不肯見你?”
崔知許自覺在太后面前丟了顏面,語氣添了幾分憤憤不平:“我與表妹之事是有錯,可世家兒郎哪個府里沒幾個妾室通房?我不過只有表妹一人,算得安分了,太后怎就偏偏揪住不放!”
姜若淺方才還柔和的眉眼瞬間凝了冰,美眸里燃起明晃晃的怒意:“夫君這話,是覺得自已半分錯處都沒有了?”
崔知許見她動氣,渾身一僵,忙斂了戾氣軟下神色,快步湊到榻沿坐下,伸手便接過她手中象牙扇,殷勤地替她扇風,力道都拿捏得極輕:“是為夫失言糊涂,太后生氣也是應(yīng)當。方才是急著擔心太后攔著夫人跟我回去,才口不擇言胡言亂語的。”
姜若淺從他手中抽回扇子,用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膛,嬌哼一聲:“哼,也就是念著夫君待我的情分,當初不顧家里反對執(zhí)意嫁你,如今又肯原諒你,夫君可千萬別讓我失望才好。”
說話時,她那雙靈動杏眼眼梢微挑,流轉(zhuǎn)間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嫵媚。
崔知許只覺身子一熱,俯身便要去貼近她,卻被姜若淺用扇子抵住胸膛:“天太熱了,夫君給我打扇吧。”
男子想與女子親近時,女子的要求自然無有不應(yīng)忙接過扇子,規(guī)規(guī)矩矩替她扇風,眼神卻黏在她臉上不肯挪開。
姜若淺避過他灼熱的目光,手腕輕抬,對一旁候著的胭脂吩咐道:“傳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