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御的說法,老鄭自已都短暫地動搖了。
“我明白老板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說,其實我在霧島那次并沒有真的死去,而是化險為夷逃出生天、又活動了一段時間之后,才在別的時間點因為別的原因死去了。”
“而我之所以現在會認為是我死在了『氟西汀』手上,是因為我的‘復活手段’導致的某種副作用、或者這甚至都是我復活的‘必要條件’,是嗎?”
林御點點頭:“是的,因為十界和現實世界還有『玩家』的時間流速不均等、再加上你‘死去’又‘復活’肯定有著一段時間意識渾渾噩噩的對‘時間’缺乏感知的時期,所以你確實有存在缺失了‘某時間段’的記憶的狀況,并且你也完全可能沒有察覺這一切、只覺得記憶完全是成立的。”
“而如果我的這個設想成立……那你確實是有可能在你現在所擁有的‘記憶’之后、接觸和培育了一位繼承人——并且在那段時間,你也成長到了比現在更加成熟、狠辣,更加符合那位二代目『弗洛伊德』印象中的初代目。”
林御認真地說著,讓老鄭陷入了沉思。
“老板你這么一說,完全是在變相夸我啊……老實說,我自已都有點希望這一切如果是真的該多好了。”
“只是很可惜,老板……即使考慮到了‘十界時間流速’不均等的狀況,我的記憶似乎也完全沒有空窗期——我也不覺得我的這個復活手段是像老板你所描述的那樣生效的。”
老鄭停頓了下,隨后說道:“雖然我知道這么說也可能可以解釋為‘我復活手段效用’的一部分……但是,老板,你不覺得這種解釋,未免太過復雜、太過不夠簡潔了嗎?”
老鄭說著,林御點頭。
“的確,這種需要不斷添加解釋條件的方法,實在是太過復雜、完全不符合‘奧卡姆剃刀’的原則……”
而越是需要額外附加說明的“解釋”,往往也會越偏離真相和真理——這一點林御還是清楚的。
所以,被老鄭這么提示之后,林御也直接問道。
“所以……那如果對這個問題使用‘奧卡姆剃刀’的原則,有沒有足夠簡潔的解釋呢?”
“畢竟……這位二代目『弗洛伊德』堅持自稱是你傳人的事情,真的有些怪異和詭譎——而且老實說,我幾次和她接觸下來,我并不覺得她是為了自已獲得『心理學會』領導席位的某種‘合法性’才怎么說的,而是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已所說的內容。”
“她好像真的覺得自已是你的傳人、并且好像也真的相信,你確實是如她想象的那般——就像是她好像真的接觸過你似的。”
林御回憶思考著和二代目『弗洛伊德』的幾次直接接觸、尤其重點回憶了她提及老鄭的時候,再次提出了自已的疑問。
正如林御不相信老鄭有著能夠長期騙過自已的演技一樣。
林御也不相信那些都是二代目『弗洛伊德』的演技。
那些都是實打實的真情流露——就算真是演出來的,那二代目『弗洛伊德』也一定是沉浸式的體驗派。
而在現實生活中使用體驗派演技……又有誰能分得清楚那是不是真情實感呢?
畢竟,哪怕是虛假的劇本,有時候對于體驗派演員來說,都會產生真實的“感情”。
而若是本就真實存在于現實生活中的事情,越是逼真投入的表演,就越是會讓人迷失、分不清現實與表演的邊界。
或者說……體驗派的演技,本來出演得就不是“假”、而是在演“真”。
大部分體驗派演員的每一分感情,都可以稱得上是真情實感。
更何況……
林御也不覺得二代目『弗洛伊德』是一個如此優秀的演員。
所以,林御才會覺得,二代目『弗洛伊德』或許是真的接觸過老鄭。
而老鄭也聽明白了林御的意思:“誠然,老板……她可能表現出來的確實是真的,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有可能并沒有真的‘接觸過我’。”
“這二者并不矛盾——而且有著一個恰好可以完美解釋這一切的、符合‘奧卡姆剃刀’原則的簡潔解釋。”
老鄭認真地說道。
林御有些好奇:“有嗎?”
“有的,老板,”老鄭篤定地說道,“就像老板你在‘演技’和‘表演’方面很專業,我也有我自信的專業領域。”
說到這里,林御愈發好奇:“所以,那個解釋是什么?”
“她有癔癥。”
老鄭給出了一個確實足夠簡潔的答案。
而這個只有四個字的答案,讓林御愣了一下,隨后也意識到了……
這個答案,還真是既簡潔、又合理。
“你的意思是……”
林御再次問著,老鄭又一次開口:“她有癔癥。”
隨后,老鄭也開口補充說明了起來:“雖然作為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我們如今臨床上幾乎不使用‘癔癥’這類的詞語來描述病人的狀態,這不僅僅是對于需要被告知病情的病人本身和病人家屬的一種語言優化,也是我們的問診和詢問語言更加專業化的要求……但是,她畢竟不是我的病人,老板你也不是什么病人家屬。”
“所以,為了方便理解我就直接說了——她這家伙,很有可能是有癔癥!有很明顯的妄想癥狀!”
“雖然她可能完全不認識我、沒見過我,但是因為癔癥的存在,所以她會誤以為自已接觸過我、得到過我的傳承,然后將這一切視作真的,”老鄭篤定地說道,“然后,因為她的實力很強、『心理學會』也確實需要這樣的領袖,我的那些‘老朋友’或許是真的沒發現她是冒牌的、或許也可能是故意裝作沒發現,總之在『心理學會』基于某種原因無人識破她謊言、并且可能甚至都認可了她說法之后,給了她很多錯誤的‘正向反饋’,加深了她自已內心中關于她認識我、并且取得了我的傳承這一點的錯誤認知……最終就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老鄭認真地說著,越說也越覺得自已的分析十分條理清晰。
林御也多少被老鄭說服了。
“或許真是如此……”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隨后又說道:“但是,若是同樣‘簡潔’的解釋,除了她有癔癥,還有一個更簡單的。”
老鄭看向了林御:“老板……莫非你想說,是我確實忘記了她嗎。”
林御搖了搖頭。
老鄭來了興致:“那……愿聞其詳。”
“她沒有癔癥,你也沒有忘記她……只是,你沒認出她來。”
林御開口道。
老鄭笑了起來:“這怎么可能呢——老板,我對一個人靈魂和精神特征的辨別能力,比我的記憶力本身都更加可靠一點。”
“總不能是她發生了某些讓我都認不出的變故吧——這樣可就又復雜了!”
老鄭說著,林御也點點頭。
“確實這么細致解釋就又復雜了……那就還是當做她有‘癔癥’來處理吧。”
“總之……不管這二代『弗洛伊德』是什么來頭,既然她把你認成了『施雷伯』,那等這個說法傳開之后,『施雷伯』和『導演』也算是又一次同款出現過了,”林御停頓了一下,“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施雷伯』和『導演』是同一個人的不同身份了。”
老鄭嘆了口氣:“本來也不會有人懷疑的……我不覺得這世界上有人能想出這么離譜的事情——就算有,那和純癔癥也沒有什么區別,而且也肯定不是分析出來的、只是亂蒙蒙中了罷了——就像是買彩票似的。”
林御也沒覺得真的會有人這么懷疑,只是有了這次二代『弗洛伊德』的目擊之后,類似的事情可能性就變得更加微乎其微了。
但是……
“這種事情也會相應地帶來很多麻煩——雖然絕對不會有人覺得『施雷伯』和『導演』是同一人,可連續兩次兩人同時出沒、而且都展現出了一定友好的關系,”林御停頓了下說道,“或許,會有人把『施雷伯』和『導演』聯系在一起、認為這兩個人存在某種合作關系。”
“這對我這個『導演』身份的發展,還是不太有利的。”
林御說著,老鄭也有所明悟。
“所以,老板……你是想借助接下來『心理學會』在現實里開展活動的機會,讓我飾演『施雷伯』對『導演』作出一些不利舉動、來洗清『導演』身上和『施雷伯』勾結的嫌疑嗎?”
林御點頭:“是的,你反應還挺快的——『施雷伯』這個身份比起『朱明』更加危險,畢竟『自由聯盟』雖然也是被除名組織,但是恐怕比起另外兩個除名的組織,它其實還是……相對可接受一點的。”
就像是方才在神界,沈冰淼是可以搖來方青作為助力的——而且『宗師』顧茉完全不介意和『自由聯盟』實際上的創始人和頭目并肩作戰。
但要是換做『占卜師』和二代『弗洛伊德』……恐怕顧茉會一秒鐘就轉火。
所以,『導演』可以和『朱明』略有瓜葛、組織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施雷伯』絕對不行!
更何況林御給『施雷伯』的定位也不是一般的『心理學會』成員——即使放在『心理學會』,『施雷伯』恐怕都算是格外極端的類型。
“總之,最低限度也要把大家對于『施雷伯』和『導演』身上的印象,鎖定在‘亦敵亦友’這種關系上。”
“不過,能營造成完全對立面,是最好的。”
“我明白了,老板,在必要時,我會扮演好『施雷伯』的,”老鄭正色說道,“只是……具體我要怎么做?”
林御自然心中早已經有了計劃。
“現在在深城機會有很多,但是直接針對『導演』和『施雷伯』表演,或許有些太過突兀。”
“所以,我們可能需要引入我的另一重‘身份’,來作為演出的另一名重要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