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有一瞬間的停滯。
在看到南潯的表情以后,大家比看到她殺掉海靈還驚訝。
就在剛剛,可憐她的人和恨鐵不成鋼的人以及渾水摸魚的人因為她吵得不可開交,結果接下來卻看見獵物變獵人。
畫面里那張臉美到窒息,淚痕交錯的模樣那么可憐,可是眼底的冰冷卻仿佛刺入人心里。
與極致的美相應的是極致的冷漠。
她站了起來,鈴鐺清脆作響,她還不緊不慢拉了拉滑落的衣袖遮住肩頭雪白細膩的肌膚。
順手整理發絲的動作有點媚,但只是觀看者賦予的意味。
她就像個獵殺完畢的狩獵者,正在清理自已沾血的皮毛,然而她的外表卻是如此圣潔又楚楚動人。
手上的匕首還帶血,但因為使用過一次祝福已經沒用了,所以她隨手將其丟棄了。
這種隱喻就好像是所有人都是她用完即丟的物品一般。
被狠狠輕視了,但反而更想要得到她眼神的注視。
【反而更帶感了啊怎么辦?】
【之前還只是覺得有點惹人憐愛,結果看到壞女人面無表情抹眼淚的畫面感覺心臟都在顫】
【前面的你那不是心臟顫你是心動了】
【反正就是那種震撼】
【壞女人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啊】
【說實話我都被她的演技騙過去了,明明清楚知道上個世界她是那種性格,又怎么可能會被海靈抓住欺負顯得那么可憐,但我還是被騙了】
【海靈恐怕也被騙了,被殺掉的時候都沒有怪她吧,反而還抬手給她擦眼淚】
【壞女人啊,真是絕世壞女人(褒義),這個稱號沒有給錯】
【我開始好奇真實的她是什么樣子了】
【別好奇,好奇就是淪陷的開始】
無數的打賞又在滾動了,之前南潯殺完人哭泣的時候就已經圈了一波,現在更是。
等到她整理好衣著回到篝火旁時,人已經散了小半。
濃烈的血腥味在上空飄著,足以見得剛剛死了許多人。
有的是島民,但更多的是玩家。
玩家們的數量銳減,已經從一開始的三位數變成了兩位數。
但他們如今正在討論的是那個貢獻度突然飆升的匿名玩家。
就在剛剛,副本播報:
【匿名玩家擊殺千面海靈(替代者扶夏)成功。】
【玩家扶夏已下線】
這說明什么?
海靈居然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時候替代了公認強大的玩家扶夏,而且還被匿名玩家擊殺了。
怎么做到的?!
如今,那個匿名玩家的貢獻度已經一騎絕塵,把第二名遠遠甩在了后面。
明明大逃殺是團結陣營副本,ta匿名的目的是什么,打算不靠任何人單打獨斗嗎?
大家各種猜想,而這些都與同他們擦肩而過的南潯無關。
她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半蹲了下來為傷者凈化。
“獸神大人在上——”
少女和其他人一樣說著禱告詞,表情虔誠,面容殊麗。
有人又看向她。
“不可能是她,她是新人有多弱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真的是魔怔了。”
“之前扶夏去找她,可能也是偽裝玩家不到位,所以想著照顧所有人吧。
“真是,當時我們怎么就沒發現這個疑點呢!”
玩家們輕嘖一聲,依舊把南潯排斥于群體之外,并且認為她不知何時就會悄無聲息死掉。
“這次沒死還真是運氣好……”
那些嘀咕沒有一句入南潯的耳。
玩家里只有與她熟稔的辛瀟在關注她,在自已這邊的凈化差不多結束之后趕緊去找她。
“玩家的暗號……”
南潯搖了搖頭,笑容美好,“沒事,這種我知道了也沒用,不用擔心我的。”
“你要小心,即使獸神的地盤詭影進不來,但是精神攻擊也不是普通玩家能承受的。”
她說著還給她塞道具,只不過南潯都拒絕了。
“副本里很危險,道具你留著自已保命用,我那么弱,詭影應該也不屑于找我,而是會找更強大的玩家才對。”
在幾次推拉之下,辛瀟還是把道具強行綁定在了南潯身上。
“聽我的,至少留一個保護自已。”
南潯有些無奈,想了想也拿出了一個獸牙項鏈遞過去。
“這是我祈求過獸神祝福的項鏈,送你,不知道會不會有用。”
雖然兩人同為圣祀,或許祝福道具都是一樣的效果,但辛瀟還是收了下來。
她認真說道:“我會好好戴的。”
“南潯,路上小心,回去之后記得把門窗關好,無論如何都不要出來。”
“嗯。”
越走越遠的少女朝她揮揮手。
一路都有獸神雕像佇立在旁,而她走過的地方,黃金大貓的獸瞳似乎被金色微微點亮。
快得像是錯覺,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這場篝火歡迎會又以血腥收場,而大家似乎都已經習慣了。
祭司在高高的祭祀塔上看著天空的星星,蒼老的面頰上玄秘的紋路一閃而過。
從她的這個角度,剛好可以仰視到島上矗立著的最高最大的那個獸神雕像。
身在此處,似乎也將所有人踩在腳下,一神之下,萬人之上。
高塔之下,萬事萬物都縮小得像是螻蟻,哪怕是待在獸神殿里禱告的圣祀也一樣。
舉辦過篝火歡迎會的小廣場中仍舊有勞力在收拾殘局,一個個的動作極快,因為快要到時間了。
再不回去,就可能會被詭影殺死。
飛鳥盤旋,食腐類型的生物到處尋找著血腥味的來源,然而越飛越高,卻始終無法來到高塔。
只見祭壇之中,剛剛被“凈化”過的那些人沒有被掩埋或是丟入海中,而是全都堆積于此處。
血液順著紋路流向中間。
隨著金色點亮,那巨大的、俯瞰著島嶼的獸神雕像純金的眼瞳似乎也涌起了幾分血色。
這座島嶼上有數萬人,但他們都不知道自已供奉的是什么、阻擋的是什么、驅趕的是什么。
祭司虔誠坐在中間,和其他的小祭司一起低頭禱告。
“獸神大人在上,卑微的信徒獻上什么才能令您開懷?”
每次供奉之后他們都會例行禱告,但早就習慣了什么聲音都得不到。
而現在,淡淡的訊息從極遙遠之處傳來。
【我要南潯成為我的新娘。】
然而這些人神性不足,只捕捉到幾個字句。
他們居然第一次得到了獸神的回應,低頭的眾人眼底頓時涌上狂喜。
這是神諭。
他們收到神諭了!
“新娘!我捕捉到新娘的詞匯。”
“獸神要我們獻上新娘!”
【要……新娘……】
“剛剛又捕捉到了神諭,是新娘沒錯!獸神大人要選新娘!”
“為了讓獸神能夠好好選擇自已想要的新娘,我們應該從所有純潔的少女當中選出容貌俱佳的一批,然后統一送到獸神面前讓祂選擇!”
祭司聽著他們的話,微闔著眼,點了點頭。
獸神眼中的光熄滅了,只剩一片冷漠。
夜色越來越深,有當苦力結束回去的玩家腳步加快,邊走邊說:
“雖然前期待在房子里能夠得到庇護,但是我們不知道會受到什么樣的精神攻擊。”
他們說著路過了南潯的房子外。
“你說,她能撐過嗎?”
有人笑了一聲。
“管她呢,這種弱得要死的新手玩家估計被嚇一嚇就死出副本了。”
“呵呵,也是。”
腳步聲遠去。
隨著最后一盞燈熄滅,整個島嶼仿佛成了一座死城。
夜色更濃,像化不開的墨,也讓所有黑色的影子得以藏在其中。
“影子”早就對什么窺視已久。